第26章(第3页)
可他是果果的爸爸呀。何年脸色灰白,额上出了薄汗。
她没记错,当年那家诊所的“美兰卢南”就是装在违规生产的西林瓶里。
调整好呼吸,何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得想个办法,带走那块西林瓶的残片。
拥挤的房间里,工人吃完了饭,谝闲传,抽烟,喝茶。何年起身准备收拾残局,脚下没站稳,崴了一下。
“小心!”秀妹拉了何年一把。摸到何年手心出了不少汗,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用手语问她怎么了。
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何年用手语说,肚子疼,有点虚,想上厕所。
秀妹将她扶起来,从桌上扯了卫生纸,比划着说,一起。
刚准备跟秀妹走,房间晃进几个人影。何年用余光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失态。曾经的枕边人,果果的父亲,黄燕北,正在厂长魏斌的陪同下,迈进房间。
“领导,这是厂子里的休息间,平时大家伙在这里吃饭、午休。”魏斌弓着腰,对着黄燕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屋里味道很冲,人又多,黄燕北的脚迈了半步,就立在那儿,没往里走。
“伙食咋样?”黄燕北冲着房间里问了一句,“大家伙还满意不?”
“好着呢,有菜有肉,今天馍馍也蒸得好。”一位小工接腔,“领导要不要尝点。”
“不用,不用!”原本就是假客气,还真有不上道的,这种地方做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黄燕北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连连摆手,“嗯,嗯,你们吃,多吃,吃好,吃饱,给咱把活干好。”
“领导放心,干得好着呢。货一会就给您装车。”
黄燕北搓着手,用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魏斌随即介绍了两个人,说是厂里的骨干。被点名的人站起来,点头哈腰,其中一位试图往黄燕北手里塞烟,被拒绝了。
那人也不恼,丝毫不觉得尴尬,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冲黄燕北笑得谄媚。
“马屁精,狗腿子!”有个声音嘀咕道,“真以为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况且玻璃厂算半封闭。把一群牲口圈养在一处,都会分帮结派,何况人。
刚混进厂子时,何年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管得严,给的钱不算多,可这些人安于现状,不闹腾,最多打打嘴仗。很快,她明白了,招工要求的“大学以上学历”,不过是为了断掉村民进厂的念想。被圈在玻璃厂里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藏着事。
她熟悉罪犯的眼神,对他们而言,这里是庇护所。而根据一些人手上茧子的位置,何年怀疑过,他们曾是深山的猎户。
眼神和茧子不是证据,不能立案,无法定罪,但坚定了何年内心的一些看法,她并未轻举妄动。
“别惹事,”一位年长的炉工小声提醒那个阴阳怪气的人。
因为黄燕北,何年的心绪百转千回,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她半侧着身子,低着头,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往常紧张时,她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眼下强忍着,提醒自己别露了马脚。
“秀妹,过来!”魏斌冲秀妹招了招手,对黄燕北介绍道,“这是俺妹子,可能干咧。”他拍了拍秀妹的肩,“叫领导!”
“领导好!”秀妹拘谨地鞠了一躬。
屋里的人,发出老鼠般窸窸窣窣的声响,似在笑,但压抑着,不肆意,眼神里各种情绪都有,大多不怀好意。黄燕北哼笑一声,心想,不管混得好,混得差,男人都离不开裤裆那点事。
但,与他无关,他自然不会多事。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突然停在角落一个女人身上。女人戴着口罩,虽被遮了大半张脸,但莫名觉得有些熟。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发现了古怪,角落里纤瘦的女人不合群。周围有人调笑,唏嘘,有人对他拍马屁,一屋子人表情各异,唯她毫无反应,像个木偶。
“她……”
黄燕北刚说了一个字,话就被人打断。
“她叫琴娃,是聋哑人。”秀妹笑笑,赶紧说,“是厂里常年合作的厨子,手艺好,事少,但听不到声,说不了话。最近生病了,领导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