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见涟微国师(第2页)
阚振言的视线越过姬霄,向屋中看去,出声道:“笮掌门,还有……鹤公子。”
鹤戾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礼貌一笑道:“阚掌门,别来无恙。”
阚振言看了看屋内,并未有朝前迈步的打算,将手中锦盒交于一旁的沈逾,道:“东西我已经带来,便不多久留了。”离去前,他还不忘瞥上一眼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的姬霄。
“鹤兄,原来你认识阚掌门吗?”待对方离去后,一旁的笮奇羽终于忍不住道。
鹤戾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投向面前的沈逾,解释道:“两百年前曾经救过他一次罢了,不过那次他的确伤得极重,好几个月里右手甚至无法握剑。”
一旁的姬霄道:“真没想到像他那种高傲自负的人,终有一次居然向自己厌恶的妖族寻求帮助,不知是何滋味。”
鹤戾笑道:“毕竟是用来打架的手,修仙之人若是没了仗剑的能力,便与废人一般无二。”
正说话间,沈逾已经带着锦盒步入屋内,将其打开后呈出一只通体碧玉的篆笔,开诚布公道:“魔界用凡人寿命制成的‘百家书’,乃是为了解除此先遗落在人界的一处镇魔台禁制,若要从中阻断,需得先找到相应作用的位置,在此周围搜集逸散的魔气封存于【逆命笔】中,将用于封印的二十八星宿倒序改写。”
众人之中,唯有鹤戾神色无异,半晌后点了点头道:“既有如此另辟蹊径之举,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只不过不知这镇魔台究竟有何种规模,而这搜集的‘百家书’又有多少?”
沈逾沉眸,给出了一个具体的答案道:“十万八千血契,只需在这个数字完成前,率先破除用于解封的众生愿力锁,便能阻止镇魔台中的魔界余孽卷土重来。”
十万八千,这个数字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殊不知在人口昌盛的诸钩国中,每日光是踏破庙门的信徒便有不下数百人,而此先更是不知这计划究竟是何时开始,因此行动得是越早越好。
姬霄倒吸了一口气,一想到自己用于祈福的信言正伏于祭坛周围,内心便无比膈应,当即道:“既是如此,先找到镇魔台的位置最是要紧,沈逾,你有什么头绪吗?”
沈逾不动声色地将逆命笔收好,冷静道:“先前来诸钩国时,他们的国师用于向外贸易的贡香很是可疑,我认为可以从这一点着手。”
“国师?”笮奇羽似乎唤起了某种回忆,出声道:“沈兄,你要去皇宫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一行人中,唯有此先曾和沈逾同行过的笮奇羽与连微国师尚且打过照面,而姬霄之前则是与其十分不对付,贸然一同恐怕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想到这,沈逾看了姬霄一眼,似乎在寻求他的意见,姬霄一眼就瞧出来了他的意图,旋即一笑道:“去吧,我和鹤兄在此处等你们便是。”
冗长的国师府位于诸钩国皇宫内部,兴许是为了常与陛下议事,紧贴皇帝寝宫而建,总之在沈逾等人以胡麝国外邦使者的身份觐见后,愣是从早上等到午时,才迟迟有一个小太监蹑着身子前来道:“国师方才从宫外回来,两位使者请移步耘宁殿。”
这耘宁殿虽承一殿之名,却实实打打是个药房,彼未进入,远远地便能闻见殿中袭来的清冽药香,十几个宫女太监进出忙活,直到被带入一个存药的库房时,才看见涟微国师箍起袖子蹲在地上翻找药材的身影。
“国师,二位使者已到。”带路的小太监朝前躬身道。
涟微国师一袭素色帛衣,昔日及肩长发已经梳成服帖头型的朝云鬓,额间还系着一根发带用于束缚鬓边碎发,看起来似乎很是干练,见到沈逾和笮奇羽两人,当即从地上站起来道:“只听下人说是胡麝国的使者,并未想到是沈公子带人过来了,涟微有失远迎。”
沈逾面上表情并无变化,随即拱手道:“是沈某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国师。”他说话时,目光不可避及地看向她手中用于称重的铁秤,不禁道:“先前在边境时以为国师对制香之事不甚提兴,今日一见却没想到是在此处。”
涟微国师“喔”了一声,将手中铁秤交由一旁的宫女,礼貌一笑道:“不过是感兴之致罢了,比起好的制香师还是差了许多。”
因为药房中多了几人身影,很快便被几个侍奉的下人搬来了桌椅台案,供以会客使用,涟微国师依旧穿着制药时的素服,就连发带也未曾松懈半分,坐着时大半个身子陷入软椅,倒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看着门面幕后忙碌的宫女太监身影,坦笑道:“不知二位使者今日前来,是要带给涟微什么关于外邦的消息吗?”
沈逾顺着她的话道:“之前约定的贡香一事,已经放了一批入胡麝国境内,比起之前的反馈……民众声效良好。”他特意在说“之前”这个词时加重了声调,然而涟微国师表情并未任何松动,只是点头道:“那便极好,毕竟这对以贩香为主的胡麝国而言,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一旁的笮奇羽目光似有闪烁,忍不住道:“国师用的是何熏香,前调细腻而无存在感,后调却如厚绸般凝重,方才彼一进门时便已注意到了。”
这话由谁向一位女子问出来都会觉得失礼,可偏偏笮奇羽天生便带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气质,耳边还挂着对浮夸的星月耳坠,再加上他说这话时语气真切,因此涟微国师只是扯了扯嘴角,便莞尔道:“自己做的,不过是不入眼之物罢了,送礼倒是拿不出手,使者若喜欢,今日熏上一次倒是无妨。”
说完,她便召来一位宫女呈上一盘熏香,挑选了一盒打开。
笮奇羽便顺着她的话道:“那便算了,我府内小辈太多,若是得了国师的熏香,指不定要被抢去多少,若要给也是给这位仁兄。”他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沈逾,对涟微国师小声道:“他府中有正牌夫人,给他正好。”
他原本只是想套套近乎,却未料到眼前的涟微国师哪止知道这点,甚至还瞥得这“夫人”的真实样貌,当即端着香盒的手一抖,原本珍少的香料便不可避免地洒在离她更近的沈逾身上。
涟微国师面色一沉,当即便从怀中拿出绣帕轻轻擦拭了一番桌面,又在对方袖口略微带过余粉,这才带着歉意假笑道:“一时未拿稳,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