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他看见了未来而她看见了他(第3页)
在这个书呆子的算法里,大概永远算不出有一种东西叫“情绪宣泄”,更算不出有一种行为叫“抗议式投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2016年那个荒诞的夏天。
那场公投根本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政策选择,而是一场底层民眾对精英阶层的盛大造反。
那些住在铁锈地带,看著社区里涌入东欧移民,修水管工作被波兰人抢走的蓝领们,他们才不管什么单一市场、关税同盟,甚至连gdp跌多少都不在乎。
他们只相信那辆印著“我们要夺回控制权”的大巴车,相信那个著名的谎言。
“只要脱欧,每周就能省下3。5亿英镑给nhs”。
那一刻,对於绝大多数投票者来说,按下面前那个“脱欧”的按钮,不是为了国家未来,不过是为了图一时之“爽”。
至於代价?
那是明天的事,而爽,是今天的事。
但在这个2013年的课堂上,对著一群篤信“西方民主理性”的高中生和老师说出具体数字,除了被当成譁眾取宠的神经病,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顾屿笑了笑,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英国必脱”先压了下去。
他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老师,我们试想一下。当底层民眾觉得自己被精英拋弃时,他们会相信那些最简单粗暴的承诺。”
顾屿的目光沉了下来,好像穿过了时空:
“比如把交给欧盟的钱拿回来建医院,比如赶走抢饭碗的移民。至於这些是不是谎言,会不会带来贸易壁垒,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让他们宣泄情绪。”
“卡梅伦在玩火。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用来安抚党內反对派的政治游戏,他以为民眾会像绵羊一样听从牧羊人的指挥。”
“但他高估了民眾的理性,也低估了煽动者的底线。”
“这就像是给一群玩红了眼的游戏玩家一个按钮,上面写著自爆。精英们觉得没人会按,因为按了游戏就结束了。但玩家们会想:反正我现在也贏不了,不如按一下听个响,顺便把伺服器炸了,大家都別玩。”
“所以,如果真的公投……”
顾屿顿了顿,语气篤定,
“英国必脱。”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郑本来正准备拧开保温杯喝水,听到这番话,扶著杯盖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番关於“抗议式投票”和“民粹情绪”的论调,剥离了所有理想主义的滤镜,赤裸得近乎残忍。
这种认知深度,即使是他那位在社科院当教授的老同学,都未必能总结得如此精闢。
隨后,是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虽然听起来很爽,但感觉太扯了吧?”
“就是,发达国家的人素质应该都很高吧,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无脑。”
“顾屿就是喜欢標新立异,故意跟陈浩唱反调唄。”
绝大多数同学的脸上都写著“不信”。
在2013年,公知言论尚有市场,“西方民眾素质高、理性、民主”的滤镜还未破碎。
顾屿这番“愚民论”,在他们听来简直是大逆不道,甚至有些反智。
陈浩更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似乎觉得顾屿是在譁眾取宠。
顾屿毫不在意。
他坐了下来,重新拿起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