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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骤雨初霽再沐君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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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大堂,恩荣宴。

陈於廷面带恭谨的行至御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见他抬头看向自己,便是抬手將其拦至阶下。

“陈神童,就在这里站下吧。”

闻言,陈於廷就地驻足,九龙黄罗伞下,帷幕低垂,御前立案,上置香炉烛台,旁立铜鹤铜鹿,取意“鹤鹿同春”。

香炉中焚烧龙涎香而逸起的轻烟透过帷幔,陈於廷仰望著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形,大明世宗皇帝,朱厚熜,心中五味杂陈。

事到如今,他也无非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唯有见招拆招,倒是没什么好紧张的。

“孩儿陈於廷拜见君父。”

陈於廷的一声君父让御座之上的嘉靖不由得一怔,心中別生几分兴致,更是暗赞一句:“倒是伶俐。”

“免了。”

“朕久居西苑,偶然听闻坊间流传,夏阁老说你是『再世东阳,严阁老说你是『天赐之臣,能让朕的內阁中仅剩的两位阁老如此掛念,想必你陈於廷自是有异於常人之处。”

“是以朕念及文正公幼时受景泰帝召见之事,索性就趁著这次恩荣宴,考校於你,也正好看看朕这两位阁老的眼光是否还通透。”

嘉靖的语气倒是舒缓,听得出来带著些许兴致,可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有不同的意味。

陈於廷是不敢懈怠,毕竟这位素来以不按常理出牌著称的皇帝,还真说不准给他出什么怪题呢。

反观坐在紫檀木桌后的夏言和严嵩,当嘉靖点出他们的名字时,两人俱是一震,却未做异態,只是盘算著嘉靖后续会如何处理此事。

“孩儿恭候君父考校。”

陈於廷话音落下,便听到帷幕后似乎有毫笔落在纸张上写字的声音。

“这是。。。”

不多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便抬著一张御纸走了出来,小心的交到陈於廷的手中。

陈於廷谨慎的將其接过,定睛看去,赫然看到了其上用硃笔写上的两个大字——君父。

“小神童,朕今日也不为难你,你今年既年满四岁,那朕便只问你四个问题,若是你都能一一对答,朕有重赏…”

说到此处,嘉靖言中一顿,话锋隨即一转。

“若是不能,朕也不罚你,只是会宣告天下,不许再称你神童之名,至於『再世东阳与『天赐之臣之称,更是断不能再提。”

陈於廷闻言心中一悸,他倒是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却要考虑嘉靖此举带来的后果。

他是翰林学士的弟子,父亲是翰林检討,如若此詔一发,势必影响到他这些亲近的人。

念及此处,陈於廷的眼神骤然一凛,提起精神,恭候嘉靖接下来的吩咐。

“今日这第一题便依了你,你便给朕与诸位臣工说说,为何要称朕为君父。”

嘉靖话音落入大堂,夏言、严嵩等人神態各异,陈於廷的几位师父也提起了戒备,目光看向站立在御前的陈於廷。

在他们看来,这个问题好答,却不好答的出彩,要看其如何应对,如何切入。

“孩儿陈於廷遵旨。”

“君父者,臣之君也,民之父也。”

“《诗经》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故凡日月普照、江河所至之处,皆是我大明疆土,凡生长於此之人,皆属我大明臣民,陛下是天命所归的天子,是我大明朝的皇帝,是故天下臣民,莫不称陛下为君。”

“陛下蒞临中极,统摄四海,圣德昭彰,施惠於民,行善於世,量国中衣食住行之用度,皆为陛下所赐,是为养育之恩;思国中四民乐业之康定,皆为陛下所佑,是为生民之恩,生我养我者,父母也,是故陛下为天下臣民之父,皇后为天下臣民之母。”

“是以孩儿称陛下为君父,是感念君父之恩德也,君者,孩儿以竭忠为义,父者,孩儿以尽孝为道,君父者,孩儿竭忠尽孝以报恩德者也。”

陈於廷说完,长拜於地,大堂內一片寂静。

眾人皆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惊愕於他的答覆,他对君父的解释並不难,前两句也没什么高明之处。

只是放在四岁幼童中或许出挑,可他的回答妙就妙在他最后一句的表態,既是对君父概念的延伸,又极尽人臣之理。

而这点,恰恰又是自封“忠孝帝君”的嘉靖最为重视的臣子之德,正合“君为臣纲”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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