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世东阳风波起圣心难测召陈郎(第2页)
“徐阶徐师父和欧阳德欧阳师父则传授我陆王心学,辅撰青词祝文。”
“学至今日,四书五经皆通习,史部学至《后汉书》,子部略习,集部多为辅修,至於诗词、心学,在两位师父的教导下也有所长进。”
陈於廷说完,见张居正有些愣神,便静静的在他身前等待。
不怪张居正哑然,陈於廷这四位蒙学师父,或是当朝重臣,或是文坛泰斗,他此时也不过是一介新科进士,哪里能够轻易点评。
新科进士被择选为庶吉士者,入翰林院庶吉士馆內观政学习,作储相之基。
而陈於廷口中这四人,正是此次庶吉士的主教习与分教习。
张居正自信自己会被选为庶吉士,故而这四位,日后也將是他的师父。
“哈哈,小於廷,看来日后我还要叫你一声师兄了。”
张居正回过神来,爽朗一笑,对著陈於廷便打趣道。
虽说是有些艷羡陈於廷的际遇,但说到底也算是一则趣闻。
想到日后他们这些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要尊一个四岁孩童为师兄,怎能不道一句世事奇妙。
“太岳先生,可不敢再当您一句师兄,您就別折煞我了,一句『再世东阳就已经够晚辈苦恼的了,就更別提什么师兄了。”
陈於廷面露苦笑,关於再世东阳的传言,他也隱约听徐阶老爷子他们提起过。
起初严嵩父子有意拉拢自家老爹,奈何陈以勤本就不愿被牵扯入党爭之事,对严嵩父子平日里的作为更是不喜,故而婉言拒绝。
可即便如此,为了掐灭陈以勤倒向严嵩那边的可能,作为亲近內阁首辅夏言的徐阶等人还是为自己冠上了这再世东阳的名头。
此等虚名,是假託神童之名,暗喻首辅之位,形同徐阶等人为陈以勤父子造势,但实际上却是给他们父子打上了內阁首辅夏言的標籤。
如此结果,既让严党心生芥蒂,又使尚无自保之力的陈於廷暴露在了朝堂的视线中,对於此时的陈以勤父子而言,是祸非福。
“可怜我一个四岁幼童,也要因党爭而被这些老头子算计。”
陈於廷不由得在心中一嘆。
张居正虽尚未步入官场,但对再世东阳这则传闻的由来却也能猜出个一二,毕竟大明党爭之事早已是人尽皆知。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手段竟是如此,连一个四岁的幼童也要算计进来。
“你啊,说你是少年老成,可你尚且还只是一介孩童,著实是早智近妖,不过此事在我看来,或许並没有你想的那般糟糕。”
张居正的话顿时引起了陈於廷的兴致,眼神中也是略带希冀的看著对方,这正是他现在苦於寻找的。
“你所顾忌的无非是再世东阳这个隱喻是否会將你和陈师牵扯入党爭。”
“可在我看来,你们父子或许会受一时的流言所困,但只要陈师不去主动依附,那夏言与严嵩双方却是谁也不会强求。”
“一来,陈师自入翰林以来,深居简出,与人为善,从不妄议朝政。这些年来隱忍不发,官职也未得升迁,与朝中诸公自无爭端。”
“因此对於陈师这样身负才学,又懂得明哲保身的內阁储相,他们只会想著与其交好,而非结怨。”
“二来,陈师为你思虑颇多,你的这四位师父,也许在朝中不如严嵩、夏言两人强势,但就凭他们门生遍及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名望和文坛泰斗的地位,保你一个四岁的幼童也是绰绰有余。”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陛下虽深居西苑不出,但天下事尽在其掌握,陈师那不爭不抢的品性最合圣意,你也许觉得诧异,但就凭陈师入翰林七年间没有出过丝毫差错的恭谨,陛下又对其时有嘉奖的这点看,陈师虽非首辅的人选,却定是陛下平衡朝堂,维稳朝局所需的基石。”
“而且我听陈师提起,他似乎有意回乡照顾你祖父,所以啊,你就把心放下吧,小神童。”
陈於廷听完张居正的分析,顿时觉得心里轻鬆了不少。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这几日忧心忡忡,身在局中反倒是没能捋顺其中的利害。
同时他也更加钦佩张居正对时局的洞察力,知人论事,在他此番的论断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他对陈以勤在朝中的定位与嘉靖对陈以勤態度的揣摩,与歷史上確实如出一辙。
“於廷多谢太岳先生指点迷津。”
陈於廷发自內心的长揖作拜。
“好了好了,你如今这年岁,正是无忧无虑之际,如此老气横秋的,哪里还有半点童趣。”
“想我在湖广江陵时也被人称作神童,但也却未像你这般近妖。”
陈於廷听到张居正的说法,也是自觉无奈,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装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