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古科举第一榜百年龙虎竞崢嶸(第4页)
“一甲,榜眼。”
这回答倒是出乎在场五个人的意料。
“哦?像你这般大的孩童一般张口都是要做状元的,怎么於廷你就想做榜眼呢?”
“可倘若是做不得榜眼,你又当如何?”
这话是张居正问的,作为曾经江陵最负盛名的张神童,他也觉得陈於廷此子颇为神异。
“状元独占鰲头,风头过盛,探花琼林舞墨,稍过风骚,榜眼允执厥中,既不张扬,也不闷骚,合乎中庸之道也。”
“至於做不做得榜眼,晚辈觉得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对於晚辈这样的后进,能够在科考的过程中兼收並包,取长补短才是长久的为学之道。”
“况文无第一,晚辈以为凡是榜上有名的进士,其文章皆有可取之处,只是於时势而言,有相符的,有出入的,为国取才自是要挑剔些。”
陈於廷的一番话惊了在场的五位学士,尤其是张居正他们三人。
“允执厥中,想不到於廷你居然还知道这词,那你可知此词出自何处?”
王世贞带著考校的意味问道,眼神中流露著欣赏之色。
“晚辈喜读《尚书》,此词亦出自《尚书·大禹謨》,谓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晚辈以为,此言道尽人理,是故牢记於心。”
王世贞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大明官学以理学与心学为主,《尚书》虽被奉为经典,但少有幼童以此蒙学。
“世人都以今学为进,你为何偏爱《尚书》呢?”
“学问可以分今学和古学,但做人做事却不然,经世致用,只要能够行之有效,那便是知行合一的学问,《尚书》之理可用於己,对后生而言便是好的学问。”
“知行合一,好啊,陈师,看来弟子们要提前恭贺你,家中要出位榜眼嘍!”
三位进士中,张居正的目光深邃,肯定了陈於廷经世致用的说法,杨继盛也带著期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属王世贞最是欣慰,本是三人中最具內敛的文士,如今却带头抚掌称快。
陈以勤与赵贞吉相视而笑,须知陈於廷的早智二人是最先察觉的。
三岁开口诵诗,四岁能书馆阁体,每日泡在自家的藏书室中瀏览经史子集,又勤於向陈以勤身边的诸位翰林学士请教学问。
就连徐阶在指点他后也是盛讚:“此子如其名,日后的朝廷必有其一席之地。”
又因为他的事跡与正德朝的首辅李东阳颇为相似,这才有了张居正口中的再世东阳的期许之言。
“好了,也不要只谈这小子,此次科举的规模非比寻常,青年才俊之多更是本朝罕见。”
“夏阁老已经向陛下请示后徵得恩准,这次的恩荣宴依照旧制设在礼部大堂,一二三甲新科进士共襄盛举,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圣上会亲临此次恩荣宴。”
“你们今日辛苦,先回客房中好生歇息,准备好在明日的恩荣宴上面圣答对、呈上谢表才是要紧之事。”
陈以勤对著张居正三人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此次嘉靖帝难得愿意走出西苑並亲临恩荣宴,正是他们表现的机遇,万不能错过。
“谢陈师,既然如此,我等便先回客房歇息了。”
张居正三人听到嘉靖帝亲至的消息也是又惊又喜,激动之余也应了陈以勤的话。
毕竟从一早站到现在,再怎么激动欢喜的心情也撑不起这具疲惫的身体,好生休息一番也能避免在御前失仪。
“好,晚些时候我们再好生欢聚。”
陈於廷听著他们的对话也是颇感意外,这可与史书上记录的不同。
歷史上这次恩荣宴的规模確实空前,夏言与严嵩同席爭锋,但按照礼制,应是传臚宣科后的第二天由新科进士们去西苑向嘉靖帝行谢恩礼才是。
“老道士居然愿意走出西苑了?太阳真是打从西边出来了,自从在壬寅宫变中被宫女们组团勒脖后,可没见他轻易走出过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