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似梦亦似真(第1页)
秦无痕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风在耳畔呼啸,吹来断垣残壁之间妇女孩童的啼哭,一隻隻乌鸦在上空盘旋,哑哑嘶鸣,偶尔俯衝啄食地上发臭的腐肉。
四处无不是衰败的景象,被战火吞噬的家园,尸首遍野,满目疮痍,秦无痕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这一切,却又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凄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像是出于本能那般,一举一动皆不为他所控。
刺骨的冷风划过身侧,彷彿刀刻那般直往心底剜剐而去,他的步伐愈走愈快、愈走愈急,到后来,他竟不由自主大步地跑了起来,一切喧嚣都被风声给模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寻着什么,只知道心底有股念想,让他迫切地想要这么做。
他用尽全力奔跑着,最后,在一处低矮的平房前停了下来,房屋已被毁损了大半,空气中瀰漫着腐烂的腥气,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站在那里许久,一股恐慌感油然而生。
他心里有股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恐慌一直持续到他进入屋内,终于化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让他顿时彻底崩溃。
整个客厅里只躺着一具女尸,尸油淌得满地都是,儘管面容早已焦烂不清,秦无痕却冥冥之中认得那是谁,他步履蹣跚地走上前,忽然脚底一滑,一个踉蹌重重跌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地盈满了眼眶,他狼狈地向前爬了几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
下一秒,他忍不住放声大哭。
墙上的掛历恰在此时被风吹落,一页页飘散下来,像是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大雪。
——今天是屠阑星历223年7月25日。
——也是屠阑星正式向宿槐星宣告投降的日子。
紧接着,梦中画面陡然一转,秦无痕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被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全身上下蔓延着被殴打过后的痛楚,他试图去回忆起先前的经歷,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小房间内光线昏暗,让人难以看清周遭,秦无痕依稀能听见门外不时响起的走路声与交谈声,却未曾在他这扇门前停留,看来短时间内似乎不会有人进来房间。
手銬銬得并不是非常紧,尚有一些可活动的空间,他试着挣动了几下,铁鍊敲在金属椅背上,哐啷作响。慢慢地,他的眼睛开始适应了黑暗,他环视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星脑或其他监视器,倒是自己身后的墙上,有一扇闔上的气密窗,秦无痕想了想,心里暗自下了决定。
听着门外一阵逐渐远去的人声,他加强了腕上拉扯的力度,拽了几下,却发现一点松动的跡象也没有。
秦无痕嘖了声,他现在完全动弹不得,安全扣被锁死,眼下手边又没有任何金属针状物,想直接解开手銬是不可能的,他又回头瞥了一眼窗户,用右手抓住左手,接着下定决心般猛然发力一掰——
那一瞬间,秦无痕几乎痛呼出声,无比清晰的痛感自腕处袭捲而来,就算是在梦里,一切仍是那样清晰而真实,就好像真真切切体验过的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左手大拇指被拽到脱臼,然而关节错位后,要挣脱手銬就变得容易许多,他忍着痛感,先卸下了左腕上的桎梏,让双手重获自由,紧接着费了点心思将捆缚在身的绳子一一解开,正要把座椅拖到气密窗底下的同时,门边忽然传来了手把的声响。
秦无痕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门外的人似乎正拿钥匙解锁当中,秦无痕把握这几秒的时间差,小腿用力一蹬,先向外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再一蹬,跃起的同时双手攀在了窗沿之上。
脱臼让他疼到左手整条手臂不断颤慄着,身后门锁发出「喀噠」一声轻响,距离被发现不过是转瞬的事情,秦无痕咬紧牙关,双手蓄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成功从那窄小的缝隙中翻了出去。
房门被开啟时,门板在空中划开了一道风声,而这时,秦无痕扣在窗沿的双手忽然脱力,整个人就这样向下摔去!
秦无痕瞳孔骤缩,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几乎是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部,背部猛地撞上地面,他闷哼一声,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疼。
他伸手探了探,所幸窗下是一滩湿软的泥土,没有让他再添上太多的伤,只是原先被殴打过的身体仍隐隐作痛着,行动起来难免还是有些吃力。
但眼前自己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扶着墙重新站起,确认没有警卫巡守的方位后,咬牙迈步跑了起来。夜色很黑,虽为他认路时添了几分难度,但也同时提升了他逃跑时的隐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