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根治汴河之策下(第2页)
“若能成,漕运永畅,岁费省绝,讖语自破,商业更盛。此利,千秋可见。”
“千秋……千秋……”
韩絳却苦笑起来,“诸公!你们算的是千秋功业。可我三司算的,是眼前帐!”
他站起身,猛地摊开手,“吐蕃惊变,西北秋防,陛下亲口吩咐——今年新增粮餉,至少一百万贯!还有去岁江淮水灾,灾后安置,賑济支出三十万贯刻不容缓!”
“三司库里还能剩多少?还能剩多少?!”
他无奈道,“虽利在千秋,可四百万贯——把我韩絳拆骨熬油卖了,也凑不齐!”
“眼下三司能为此动用的,顶多……十万贯。”
“杯水车薪。”
最后四字,轻如嘆息,却重如泰山。
財政问题,这不是新疮。而是长在大宋骨子里的陈年痼疾。在坐的重臣自然也十分清楚,第一次阁议时的诸多设想,不就是卡在没钱上吗?
毕竟是当朝宰相,韩琦马上理清了思路,他重新坐下,双手平按在案上。
“所以,今日所议,先议『对不对,再议『能不能。”
“引洛入汴虽对,然此路之前,横著一座山。不是嵩山,不是邙山——而是银山。”
“一座高五百万贯的银山。”
“纵是千秋功业,若翻不过眼前这座银山,一切皆是空谈。”
“或许……”文彦博声音有些乾涩,“可缓缓图之?今年勘测,明年筹款?”
韩琦无奈点点头:“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陛下让我等『敢想敢议,今日想了,也议了。结论有三:
“其一,引洛入汴,以清流替代黄河水,方向正確,此乃诸公共识。”
“其二,此工程浩大,耗费巨亿,以当前国力,恐无力承担。此亦共识。”
“但具体需耗费多大,水量是否足够,需得细细勘测后,再呈御前,不能凭空直断!”
“其三,今日国库无力,未必三年后无力。是否待国力稍裕,再行此策?仍需斟酌。”
“但今日之议,不该终於『无钱,而应始於『探路。纵然大宋今日翻不过这座银山,也该为后人,量出山的高度,探明翻山之路。”
“吾意,赞同欧阳参政所议,著都水监即刻抽调各司、州县精干吏员,细致勘测“引洛入汴”事宜,准確估算所需耗费,奏报陛下决断。”
。。。。。。
高居简揣著重臣们激烈爭论后的节略,走在通往福寧殿的长廊上。
官家很快会看到这份节略上,资政们围绕引洛入汴,最终达成的无奈共识:
方向是对的。
但钱是没有的。
动作只是初步的。
若翻不过那座名为“財政”的巨山,这宏图伟业,便只能永远停留在……
勘测阶段!
长廊尽头,福寧殿的灯火已然亮起。
高居简的脚步顿了顿,不知当官家看到“引洛入汴,乃根本之策;但国库暂无力承担,需先行勘测,再徐徐图之”时,会当如何?
是黯然,是愤怒,或是……
会想出谁也料不到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