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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被窃取的天子权柄(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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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滔滔面带疑惑,等著他解释。

赵曙吸了一口气,“今日之事,若非朕认定是『天恩,否则还真得依了他们,天象示警,讖语示凶,得下詔罪己,承认朕失德,以平天怒!

“而且,司天监现在连『凶在哪里都敢含糊其辞了!北境兵戈是指辽还是夏?阴祸在內是说后宫还是朝臣?”

“他们什么都敢说,却什么都不用负责!因为『天意幽微,永远解释得通!”赵曙话有怒意。

“还有农时。去岁京畿冬麦,因他们推算的节气不准,晚了五天,播种误了,收成估计减了半成!”

“半成啊,滔滔,那是多少百姓口粮,多少赋税,多少仓廩实绩?”

“司天监一句『天时未至,轻轻带过。可饿的是百姓肚子,虚的是大宋国库!”

他抓起那本《明天历》,重重摔在案上。

“朕从前……竟未深想。”赵曙眸中一片冰冷。

“司天监,掌观星、制歷、释天象之权,本该是国之重器。”

拥有后世见识的他,还知道,司天之权,既是帝王之权,也是限制帝王之权,十分强大。

仁宗景祐年间,郭皇后被废,其中关键一击,便是司天监適时奏报的“星变示警,中宫失德”,一眾反对群臣顿时偃旗息鼓。

星象成了瞬间压垮骆驼的那把稻草,使一场复杂的宫廷斗爭披上了“天意如此”的外衣。

若想扶持某位皇子,司天监一句“有星赤色,光芒甚盛,直指东宫”,其威力胜过千言万语的保举。

大到出兵征伐、立储封后,小到兴修水利、颁布朔政(每月历法),都需要“仰观天时”。

而何时为“吉时”,何种天象为“利”,解释权尽在司天监。

他们甚至可以利用对天文历法的垄断,间接引导甚至绑架国家决策。

去岁黄河在商胡埽决口,水患严重,是否倾举国之力堵塞?朝议纷紜。

而司天监关於“辰星犯舆鬼”主“水土工程多舛”的解读,无疑给主修派泼了一盆冷水,直接影响了决策走向与效率。

更可怕的是,这种司天之权及影响力是单向的、近乎无解。

皇帝可以贬黜宰相,可以处罚言官,但很难公开、直接地否定司天监基於“经典”作出的天象解读。

因为否定司天监,就等於否定“天人感应”这一维繫皇权自身的理论基石,是自毁长城。

赵曙心中凛然,这个看似冷僻、被士林或轻视或神秘化的衙门,实则握著定义“对错”与“天命”的权柄。

他看向高滔滔,继续说道:“可,现在的司天监,历法节气、星辰行度,测算不精。整日琢磨的,是怎么用星象牵制皇权、怎么用讖纬插手朝政、怎么保住他们那点超然的地位和油水!”

赵曙重重一拍御案,“这样的司天监,披著『通天的神性外衣,变成了悬在朕头顶、却握在他人手里的剑。”

“哪有镇国之器的样子?!”

这句话让高滔滔浑身一凛。“官家……”

赵曙打断她,知道她的担忧。

“朕不是怕天象,而是是怕人。怕这群握了解释天意之权,变成无半点实学建树、只会操弄权术的蛀虫。”

他坐直身体,“所以,司天监必须变。它不该是什么神权衙门,它该是天子的工具。富国强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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