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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个男人要回京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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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案青烟裊裊。文彦博身著庄严的紫色公服,朝冠束髮,立於堂中。

传旨內侍尖利的嗓音,在空旷高阔的大堂內响起:

“……文彦博……特召还京师,復枢密使之职,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总领枢务,赞襄机要。詔书到日,速速交代,驰驛还闕,勿负朕望。钦此!”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加了“使相”荣衔。

但真正的要害,是“復枢密使之职”和“总领枢务”!

“臣,文彦博,领旨谢恩!”他高举双手,接过那捲沉甸甸的黄綾詔书。

“文枢相,”內侍上前半步,压低了嗓音道:“官家另有口諭。”

文彦博躬身:“臣恭听。”

“陛下口諭:西事劳苦,文公受矣。今国事维艰,枢府需老成谋国、能稳大局者坐镇。速还,朕有要事——非公不可。”

非公不可!

四个字,狠狠砸在文彦博心头,让他心中一阵激盪,深揖到底,神情带著真正的激动:

“臣……敢不殫精竭虑,以报君恩!”

送走天使,幕僚属官们围拢上来,人人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起復还朝,重掌枢府,加授使相——这是何等荣宠!

文彦博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目光扫过一眾心腹,声音冷峻:

“立即擬谢恩表,六百里加急发出。本官奉詔即刻还朝,一应边备、军政、刑名、粮秣事宜,悉按既定章程,由判官、鈐辖分署暂理。遇有紧切军情,直递枢密院与中书,不得延误!”

“所有印信、文书、粮械帐册交割,限三日內完毕,分毫差错,军法从事!”

一名亲近幕僚忍不住道:“相公,是否……太急了?……”

“急?”文彦博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得那幕僚后退半步,

“陛下口諭『速还!『非公不可!尔等真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敘用起復?”

他手指重重敲在案上那份河湟急报上,“濮议方定,朝局未稳;河湟雄狮已歿,西夏虎视眈眈;陛下龙体……天下人都看著!”

“此正是社稷悬於一线、祸福繫於呼吸之际!莫说风雪,便是前方是刀山火海,本官亦当昼夜兼程,驰赴君前!”

眾人被他话中透出的凛冽与沉重震慑,皆肃然垂首:“遵命!”

当夜,文彦博独坐书房。

案头,左边是那道起復詔书;右边,是那份河湟急报。

“非公不可……”

他喃喃重复。皇帝强撑病体,以“託梦”化解朝爭,以“急召”重组中枢,险之又险地稳住局面。

如今河湟骤变,西夏必动,帝国西北將迎来巨震。

皇帝在这个关头,不惜以“非公不可”的重託,急召他这熟知边事、歷经风浪的老臣回京,执掌枢密院……

这已不仅仅是“拨乱反正”。

这是在为一场即將到来的、席捲西北的狂风暴雨,寻找最沉稳的压舱石,最锋利的定盘针。

內稳朝局,外备边患。

这位病骨支离的年轻官家,在下一盘他看不太懂、却深感沉重的大棋。

。。。。。。

第二日午后,两辆马车,在二十名精悍骑卒的护卫下,驶出京兆府巍峨的东门,碾过古老官道的石板,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车內,文彦博裹著厚裘,微眯著眼。他仿佛能听到西北高原上,那名为“青唐”的城池中,响起的丧钟余韵;能看见西夏兴庆府內,那双年轻而贪婪的眼睛,正望向水草丰美的河湟。

而千里之外,东京开封,福寧殿的灯火下,那个以“託梦”化解死局、以雷霆手段布局未来的年轻皇帝,正执子以待。

马车向东,再向东。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正驶向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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