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锈跡斑斑的镇国之刀(第2页)
而且这个病还不是原主独有,而是他们老赵家的遗传病。
太祖赵匡胤的弟弟赵廷美、真宗赵恆的大哥赵元佐、及次子赵允言等,也都有类似病症。
但这时代没人懂。
於是朝廷用著最贵的药,给他们的皇帝陛下下著催命的毒。
汤里的汞在一点点啃噬著神经,铅在悄悄毁坏著肝肾,丹剂里的水银不断毒化著血液。
那醉膏里的酒精和硃砂,用强效的镇静掩盖著症状,让原主昏睡时间越来越长,难有清明。
赵曙现在只想赶快了结这该死的“濮议”,然后去找解毒续命的法子。
不然,一切谋划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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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参汤,赵曙突然扭头对苏利涉说:“去传陈昇之、吕公弼进宫。”
苏利涉一愣:“大家,您今儿已见了韩相公、司马学士,劳神整日,龙体……”
“该见的人都见了,文戏的台子算是搭稳了。”赵曙打断他,让苏利涉把后半句劝诫咽了回去。
文戏?苏利涉品著这两个字,心头莫名一跳。
赵曙轻轻咳了一声,“宰执管著政事堂,调理阴阳;台諫握著清议,监督朝野。他们能在朝堂上定风波,能在笔墨间辩是非。”
“可是利涉啊……”他气息微促,苏利涉连忙上前替他顺气。
“可这天下,终究不全是靠笔墨和道理说话的。”赵曙话中有话。
“朕今天能暂时稳住他们,是因为朕占了大义的名分,是因为『先父濮王託梦的情理,更因为朕答应了娘娘『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
“这是文戏。可要是有人……不想再唱这文戏了呢?那起的就不是风波了,而是能淹死人的巨浪。”
苏利涉一下子想起来,枢密院的富弼、文彦博两位枢密使,不都因为“濮议”自请出京了么?
如今管著军机要务的,正是陈昇之、吕公弼这两位枢密院副使。
“朕的病,朕自己清楚。”赵曙闭上眼,眉宇间是深重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得像磨过的刀,
“大宋的刀该往哪儿指,朕心里得亮堂。”
召这两位枢密院副使前来,他不仅想要看看,如今替他握著这柄国之利器者,眼中所观,心中所念,究竟为何。
他也想知道,大宋这套已经运行一百年的“崇文抑武”机制,到底成啥样了。
大宋兵权三分,枢密院由皇帝直接控制,掌发兵之权(调兵符),制定战略,却不直接统兵。
三衙(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负责管军之权,即军队的日常管理、训练、驻防,但无发兵之权。
率臣(战时临时委派的统帅)遇战事,由皇帝临时指派掛帅,给予“某某路都部署”等头衔,统领从三衙和各地抽调来的部队。但战毕需立即交回兵权。
枢密院、三衙、率臣三者互相牵制,无一能独掌军权。
加上“更戍法”,即禁军需定期更换驻防地,三年一轮换。还没完全熟悉新驻地和驻地山川河流,防御工事还没完全修好,就又要出发去下一个驻地了。
导致禁军差不多一半时间都花在轮换驻地的赶路上。天天在赶路,队伍训练自然也跟不上。
这一套制度,虽然避免了大宋走上“五代十国”老路,没有成为短命的“第六代”,却也亲手阉割了大宋的武功。
就连大名鼎鼎的名將狄青,也在这套制度下,因朝野猜忌他最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宋太祖”,而被迫罢去枢密使,半年后即忧愤而死。
“老奴……这便遣人去传。”苏利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赵曙点了点头,脑中满是后世太祖曾说过的话,枪桿子里出政权。
作为帝王,任何时候都要把“刀把子”、“枪桿子”紧紧握在手里。
哪怕,这刀本身已经锈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