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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傲娇的相二代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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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官家这姿態,不对呀?

怎么与以往或固执己见、或沉默以对、或暴躁斥责的模样,判若两人?

吕诲心中疑惑,躬身道:

“陛下,朝堂纷扰,当思止息之道。追尊之礼,关乎大统,牵动天下人心。仁宗皇帝陛下抚育圣躬,四十余年仁德泽被四海。陛下若念兹在兹,当以继嗣仁庙为念,以天下公议为凭,何至於致群臣忧疑,圣体违和?”

赵曙轻轻頷首,脸上略有苦涩:“吕卿所言,乃堂堂正理,朕岂不知?然,人子之心,於生父生育之恩,又岂能全然忘却?此朕之私情,亦是朕之困局。”

皇帝竟然坦然承认了“私情”与“困局”?!

不对不对,这更不对了?难道皇帝转性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面官家此时的心思:跟重视礼法、道德法则的台諫官辩论对错,那绝对是找死行为。得想办法把他们拉进另一个战场。

因此,他看向第一个目標——范纯仁。

“范卿,尔父文正公(范仲淹),当年为諫止仁宗废郭后,率台諫伏阁力爭,声震殿宇,虽遭贬謫,不改其志,所求者,无非『道与『义二字。朕心慕之久矣。”

范纯仁身体一震,赶紧离座躬身:“先父愚直,唯知尽忠事君,不敢当陛下谬讚。”

“文正公非愚直,乃大忠。”赵曙语气诚恳,对不住了范公,借您老用用。

“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朕铭刻於心。朕近日思之,文正公当年所爭,是国本,是纲常,是免君王有失德之谤。”

陛下高度肯定他的父亲,这让以父亲为楷模的范纯仁面色更加肃然,心中积蓄已久的愤懣无形中却消散大半,“陛下还是懂我的”油然而生。

“今日诸卿所爭者,亦是国本、纲常,亦是惟恐朕有失德之谤,惟恐朝廷失大义之名。”

皇帝此言,再次出乎四人意料:官家竟然明確肯定他们是在“忠君护道”,而不是单纯“作对找茬”、“为反对而反对”?

赵曙话音一转,“然,若君王与台諫,宰执与言官,皆因一事而势成水火,攻訐不止,朝堂日闻爭吵,奏章唯见弹劾,这。。。。。。这难道是维护纲常的本意吗?”

赵曙轻轻按了按发痛的额角:“朕自知才德难比先帝。登基以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社稷。濮议之事,朕確有思虑不周,执拗之处,以致母子失欢,君臣相疑,此朕之过也。”

“陛下。。。。。。”吕诲语气虽仍硬,却明显多了许多恳切,“陛下若能明此理,便是天下之幸。然过在当下,亦当改於当下。那追尊『皇考之议,实乃乱阶,万不可行!”

赵曙点了点头:“吕卿忠心可嘉。朕记得,卿之祖父吕端相公,当年太宗皇帝晏驾,內侍王继恩阴附楚王,潜怀异图,是吕相公於大事面前,冷静果决,锁拿王继恩,力保真宗皇帝顺利登基。太宗曾赞『吕端大事不糊涂。”

宋太宗赵光义驾崩后,李皇后和大宦官王继恩想搞政变,想废去太子赵恆(后来的宋真宗),另立赵恆的大哥赵元佐当皇帝,是宰相吕端全力阻止了此事。

他继续道:“今日濮议,於朕,於朝廷,何尝不是一件『大事?朕不愿因一己私情,而致真正的大事——朝堂和睦,国家安稳,受到损毁。吕卿以为然否?”

吕诲这下怔住了,那股进门时的气势没了,反而陷入了疑惑——我是不是不顾大局了。

陛下引用他祖父的典故,將“濮议”定性为关乎朝廷安稳的“大事”,並隱含讚赏吕端在“大事”上的清醒,这既是对他家族的褒扬,也是將了他一军——

你祖父在大事上不糊涂,你今日在此“大事”上,能否也不糊涂?

司马光眉头微蹙,皇帝今日表现极不寻常。

又是礼遇、又是肯定,又是认错,明显把他们当亲近的自己人。句句落在情理、大义、朝局关节上,让他们產生了强烈的“君父知我”之感。

三下五除二,四人进门时那股“死諫”劲头和警惕之心,无形中大大消退。

这位官家,这次昏迷后醒来,怎么像换了个人,开了大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家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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