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诸公朕已思得良策下(第2页)
这才是关键问题。太后以“同意用印”作为交换条件,实质是让皇帝在“孝名”与“实权”间做两难选择,並顺势收回部分权柄,以保朝局平稳。
如今官家想以“太王”方案釜底抽薪,平息爭议,这固然是政治上的高明手腕,可也等於变相否定了太后之前的安排,她岂能甘心?
更微妙的是,赵曙改为追尊“太王”,曹太后不可避免会怀疑,皇帝先前已经答应的“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之权,是否还作数?皇帝是不是反悔了?
若太后因此恼怒,日后处处掣肘,孤注一掷,又该如何应对?
赵曙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这个问题他刚刚已反覆思量。
“詔书虽留中不发。但诸公可先於朝野,將朕梦濮王之事,及『太王之议,放出口风。”
“朕要看看,天下士人,是乐见朕与母后为『皇考之名爭执不休,以致朝局动盪、诸事停摆,还是更愿见朕生父仁厚自抑,朕感念其诚,愿以太王追尊,以求皇室和睦,朝野安心。”
“至於太后那里,”赵曙又道,“朕已恳请太后,静养期间『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母后已然应允。”
他语气平静,“即便今日改尊为『太王,朕仍会说话算话。”
此言一出,三位相公心头又是一阵抽搐:
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虽然不是垂帘听政,但也是近乎摄政之权。
官家这是打算以实权让渡换天家和睦?可太后若真掌了处分之权,日后还能轻易还政吗?
官家是真为养病,还是別有深谋?
“朕如今精力不济,朝堂日常政务,有母后坐镇,有诸公辅弼,朕方能安心调养。”赵曙看著三人,知他们心中疑虑,又解释了一番。
他穿越过来,有上帝之眼,根本不想天天去看日常奏章、札子,而且他也没经验。
最安全稳妥的法子,就是让希望朝局稳定的曹太后看著,让这帮忠心又能干的大臣担著,何乐而不为?
阳寿仅剩三百来天,这点有限的宝贵时间肯定只能去干大事,哪能用来干这些日常事务?
“万事不会,只会做官家”。
这可是大宋朝野对皇帝的最高褒奖和期许。
而且,他心中已有其他计划,待搞定这该死的“濮议”,韩琦他们就会知道,担心这个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赵曙看向三人,语气又多了几分託付之意:“三位相公,太后处,朕自会寻机陈情。朕之所求,无非是一个能真正平息爭议、使皇室和睦、朝野安心两全之法,而非执意忤逆母后。”
“『太王之议,若太后仍有疑虑。。。。。。诸公皆股肱之臣,届时还需仰仗诸位,从中斡旋,向太后阐明此议於国於家之大利。”
“再则,朕终究是她的『儿子,而且她也得顾及皇后、颖王。。。。。。纵有万千不是,在『太王之议未明之前,在天下人皆言濮王託梦自请、朕孝心天鉴之时,母后。。。。。。当不会让朕当昌邑王。”
韩琦压下心头所有疑虑,眼前这位官家,这般思维、手段和魄力,似乎与从前那个困於“濮议”、进退失据的天子,已判若两人。
无论如何,这般敢舍敢予、能屈能伸的官家,让他无形中增加了很多的信心。
於是他起身,郑重应道:“老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忍辱负重,太王此议甚妥,老臣愿附驥尾!”
他选择了立即的、坚定的支持。曾公亮与欧阳修也立刻齐齐起身,躬身道:
“臣等谨遵圣意,必让此议儘快成真。”
赵曙轻轻抬手:“诸公请起。朝廷日常诸务,还需诸公费心操持。”
“臣等分內之事,敢不尽心。”三人齐声道。
“苏利涉,替我送送三位相公。”
……
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刘惟简小心上前,扶赵曙慢慢躺下。
宰辅大臣是他坐稳皇位的根基,任何时候都不能乱、都得稳住。
但要让“濮议之爭”儘快落幕,说服宰辅大臣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的一步。
他,还得继续做其他的安排。
而机会,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