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么让朕静养(第2页)
“巳时初刻刚过。”苏利涉扶他坐起,“大娘娘已在殿外等候了。”
上午十点左右。赵曙皱眉,全部记起来了:昨日原主抱病上朝,结果宰相班子和台諫官两派为了“濮议”再度激烈爭执。
本就身体虚弱的原主,在双方愈演愈烈的爭吵中急怒交加,当场晕厥。
被抬回福寧殿后,御医灌下“安神定悸汤”,餵了“九转还丹”,又用“醉仙膏”强行镇定,才让原主短暂醒转,隨即又沉沉睡去。
然后……就是半夜再次醒来后的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哪,今天是哪天,这是大宋皇宫?一会抱头喊痛,一会自言自语,整个人奇奇怪怪、神神叨叨。。。。。。
那些碎片式的、属於穿越者的囈语,把守夜的苏利涉和刘惟简嚇得够呛。
他们虽早已习惯官家因病常常神志昏乱,但那番莫名其妙,还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更衣。”赵曙彻底清醒,神色前所未有清明。
太后亲自来探病,这可是自“濮议”闹僵以来少有的事,礼数不可废。
“官家,大娘娘还。。。。。。”苏利涉凑近,压低声音说,“还带来了詔书。”
詔书?什么詔书?
他忽地想起一事,按照数日前计划,今日午后本有天章阁赏梅宴,他和宰相韩琦、副宰相欧阳修等人打算在宴上说服曹太后,为追尊濮王为“皇考”的詔书用印,彻底了结朝廷纷爭。
难道是那份詔书?
。。。。。。
殿外环佩声渐近,一道年近五旬,穿著常服,鬢染霜华,端庄肃穆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步入寢阁,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母亲”的忧虑。
“官家今日感觉如何?”曹太后看著赵曙,话语温和,语气却透著明显疏离。
“劳娘娘掛心,儿臣。。。。。。今日已好些了。”
赵曙挣扎著想要起身,被曹太后抬手止住,“病中不必拘礼。”
她仔细端详著他的脸,眼神十分复杂。
赵曙却瞬间看懂了:內里有长者对病弱晚辈的关心,有近乎悲凉的无奈,更有难以掩盖的失望,乃至。。。。。。积蓄已久的愤怒。
“唉。。。。。。”曹太后轻轻嘆息一声。
“官家,你这又是何苦?拖著这副身子骨,白日不得安寧,夜里难以安眠,五百多天了,就为了『濮议一事,值得么?”
赵曙咳了一声,仿著原主那执拗又虚弱的语气道:“娘娘。。。。。。儿臣,儿臣亦是为人子,生父养育之恩,岂敢忘怀。。。。。。”
“人子?”曹太后声音陡然锐利,“那你可曾还记得,你先是人君,是大宋的官家,是天下亿兆臣民的君父?!”
“为一己之孝名,置国事於不顾,让两府台諫终日爭吵、百官州府离心离德。。。。。。这便是你的孝道?这便是你回报先帝將江山託付於你的方式?”
赵曙垂下眼,是了,这就是朝廷已经吵了五百多天的“濮议”。
当今大宋官家赵曙,本是濮王赵允让第十三个儿子,还是庶出。原本“濮王”都轮不到他做,一辈子顶多是个富贵閒人。
但时运来了也挡不住。宋仁宗没有儿子,想生儿子,就收了三岁赵曙为养子,用於进宫“招弟”。前后招了三次都成功了,可惜仁宗三个儿子全部早夭。
最后皇位还是落到了他头上,史称宋英宗,也就是宋神宗父亲、宋徽宗爷爷。
赵曙亲政后起了心思,想给自己已过世生父濮王一点特殊待遇,追尊一声“皇考”,即祭祀的时候叫一声“父皇”。
结果满朝文武炸锅了。宰相韩琦、次相曾公亮、参知政事欧阳修支持他,认为皇帝刚亲政不久,需要树立权威,想要给他拔份,是为“皇考派”。
而司马光、吕诲、范纯仁等台諫官强烈反对,认为皇帝的法定父亲是宋仁宗,继承的是仁宗法统,只能称濮王为“皇伯”,是为“皇伯派”。
双方互不相让,谁也不想退,不敢退,更不能退,史称“濮议之爭”。
“娘娘,儿臣。。。。。。”他声音发颤,“儿臣確有处置不当。”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濮议”认错。
然而,曹太后语气却更冷:“老身知道,你是想借“濮议”立君威!”
“可你用的什么法子?为一虚名,置国家社稷於不顾,不惜以病弱之躯作赌,拿三十余年母子情分为注,邀宴赏花,曲意逢迎,暗度陈仓,博老身一时心软?!”
曹太后压抑已久的愤懣倾泻而出,“这就是你的为君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