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第3页)
而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
我在这种极度的单纯与野蛮里,竟然感到了一种危险的安宁。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背叛(就像那个抛弃我的接应小队),而这里的地狱,竟然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那个藏在枕头下的联络装置。
伴随着漫长而刺耳的电流杂音,那一端终于传来了我日思夜想的声音。
信号断断续续,红色的指示灯忽明忽暗,仿佛这根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脆弱丝线随时都会断裂。
“芷萱……?是你吗?”
丈夫的声音低沉、急促,夹杂着背景里呼啸的风声。那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无奈:
“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也……”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那个残酷的词汇卡在了喉咙里。
但我听得懂。
在这乱世里,女性的遭遇早已不是秘密。
我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发痛,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电波两端蔓延。
直到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滚落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我才艰难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吐出了那个判决:
“对不起……”
“我……已经怀上了。”
我闭上眼,眼泪决堤而出:
“是……山羊的孩子。”
声音哽咽,颤抖,像是一个正在向神父认罪的囚徒,羞耻得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一端先是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没有怒骂,没有质问,随后传来的,只有一阵比一阵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拼命换气。
良久,他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像是含着血:
“连你……也逃不过吗?”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无力感,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了:
“我早该想到的……外面是地狱,里面又怎么可能是天堂。”
接着,他问出了一连串让我窒息的问题。那不是责怪,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关切:
“芷萱,告诉我……这段时间……你都和什么动物在一起?”
“是……很多吗?”
“它们……对你做了什么?除了怀孕……它们有没有……”
“你……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它们……把你喂饱了吗?”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发烫的联络装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无法作答。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我那层勉强维持的自尊。
喉咙里像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快感、所有的堕落都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声低沉、破碎的抽泣。
通讯装置的屏幕在闪烁中亮起,那惨白的像素画面揭开了另一个地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