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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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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知道,无论身处何地,我仍然属于羊群。哪怕这里只有我,和我怀里的孩子。

那天夜里,阿禾来了。

她悄悄推开羊棚的木门,风雨乘虚而入,将我的头发和地上的干草吹得一片凌乱。我起初以为是那对老夫妇拿着棍棒又要来驱赶,身体本能地绷紧护住怀中,却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一小篮东西,避开地上的泥泞,小心翼翼地跪到了我身旁。

“我给你带了些热粥,还有几件干的旧衣裳。”她轻声说,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自觉地落在我怀里正在贪婪吮吸乳汁的小羊羔身上。

“他……真的,是你的?”她的语气中满是颤抖,仿佛问出这几个字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我点了点头,没有避讳,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带着一种平静的肯定:

“是我的。”

“父亲说你是妖,生了个祸害……可我……”

她话没说完,嘴唇却轻轻咬住,眼中的挣扎在她善良的本能和世俗的恐慌间拉扯。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幼崽的吸引力,颤抖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一身黑色绒毛的瞬间,她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妖邪冰冷,只有滚烫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

“……是热的。”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滑过小羊还没长硬的脊背,“这就是一只小羊啊。”

她看着我喂奶。

看着我饱满的乳房被挤压变形,看着那乳白色的汁液从深褐色的乳头中溢出,缓缓流入那只黑色小羊急切张合的口中。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仿佛被某种魔力定住了。

渐渐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我知道,那绝不是单纯的惊讶或害羞。

那是共鸣。

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相同禁忌、体内深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生理秘密的女人,在面对同类时才会产生的、灵魂深处的震颤。

我一边轻轻抚摸着怀中小羊羔那随着吞咽而起伏的脊背,一边抬眼看她。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羊棚里特有的、混杂着膻味与干草气息的平静,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心底的脓包:

“阿禾,你……也和羊有过什么,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棚外的雨声和怀中幼崽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她沉默了许久。

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然后,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份重量,带着一种将陈年伤疤撕开的剧痛与解脱,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十六岁那年。”

她的声音极低,几乎要被风雨淹没,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和它的父亲……也就是现在这只‘老黑’的上一代……也是在这个羊棚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那个孤独的雨季:

“它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那时候我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话,也没朋友。我娘常年咳血躺在床上,爹脾气暴躁,不让我出门见人。只有那只羊……只有它不嫌弃我。”

“它会用头蹭我的腿,会一直跟着我,我跟它说话,它就会‘咩咩’地回应我。”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那时太傻了,太孤独了。我以为……那是它喜欢我。”

她抬起头看我,那眼神中交织着压抑了许久的羞耻、悔恨,以及一种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如释重负。

“后来,那晚……我真的做了。就那一次。”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灵魂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下午:

“但是被爹发现了。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沉默地进屋拿了把劈柴的斧子,把那只羊拖到院子里……就在我面前,活活把它砍死了。血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我的裙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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