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2页)
睡得踏实,迷迷糊糊睁眼,他发现自己正枕在安知山大腿上。安知山一手兜着他的脸蛋,一手抚在他肩头——怪不得稳如摇篮。而安知山则没注意到他的苏醒,只一眨不眨地盯住那扇灰蓝色的icu大门。空荡荡,静悄悄,总也不开的大门,也不知道怎么会迫着他盯上数小时。
翌日早上,医生跟二人说了妈妈的状况。倒没有继续恶化,可好转得也慢。
陆青从外面摊上带回了新鲜热乎的包子豆浆,几乎是撒娇讨好地喂给安知山,希望他至少能吃点东西,否则一直水米不进,人不要出事吗。
可安知山抿紧嘴唇,将头一撇,仍然不吃。
陆青有些急了,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好去买。一直不吃东西怎么行啊?
安知山只好张嘴咬了口油条,木涨涨地嚼了,又用快作呕的神情咽下去。
陆青还要再喂,这次他闭紧了嘴,说吃不下了。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这状况持续到当晚十一点,陆青愁得没办法了,终于忍无可忍。
而安知山兴许是看出了他的忍无可忍,先他一步,说。
“其实刚才睡着了一会儿,二十多分钟吧。做了个梦。”
陆青气得快委屈了,可听安知山难能开口说话,就暂时遏下焦急,先听他说。
他说做梦。梦到跳海,很奇怪,在海里居然还能呼吸。可渐渐的,他四周的海越来越小,越收越紧,阳关拘束成一点光,海洋最后变成了一只梨状的子宫。他变得好小好小,像粒会被踩出血的沙子,在海洋里头竭力呼吸,却喘不过气,仿佛是二十年前保护他的羊水开始排异,没入肺腑,终于要溺死他了。不知怎么的,挣脱出来,他发现自己是河上一具半浮半沉的尸体,而陆青是冷天上一轮病怏怏的太阳。
讲完,他摩挲着手腕,轻声说。
陆青你知道吗,你今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妈妈又抢救了一次。我好害怕。
陆青愕然,对此浑然不知。旋即瞥见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上添了浅浅一道血痕。
安知山没想着瞒,摊开掌心,指腹蹭过伤痕,无奈得要苦笑。
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甚至不知道从哪找的刀子。还好清醒得快,立刻就停手了。
心理病延伸到精神层面,谵妄的症状一旦出现,病人能将自己全然抽离而出,真像做梦。
他顿了顿,说。
“陆青,我感觉,我好像快活不下去了。”
语气那么散漫而平淡,甚至还能笑一笑。
“妈妈如果真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活下去。找不到方法的。陆青,我找了二十多年了,我真的找不到。我……”
“为我活着吧。”
忽然的一句,令安知山怔住,抬头就见陆青站在自己身前。
脸庞白净俊俏,遭医院冷光一照,皮肤便如白瓷般冷腻,正是尊落难了的玉菩萨。
陆青捧起他的脸,犹嫌不足,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知山,不用找方法了,为我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