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页)
“小时候第一次坐车就爱往外伸胳膊,当时被爸妈教训了,那时他们也说危险。我知道危险,可我忍不住,总是想离风更近一点。”
陆青意味不明地瞟向安知山:“大概我小时候就不安稳,登高跑远的,就喜欢危险。”
安知山会意,轻轻一笑:“是啊,不然你也不会喜欢我。”
陆青没说什么,靠在座位上,海风将发丝裁得细碎,直往后扑,拂过他笑意满眼。
来到海滨公园,安知山在前头走,陆青牵着他的手,在后头跟。
跟到一处栏杆围起的海崖,安知山停了步子,随手一指:“我半年前差点儿死在这儿。”
由于话语和姿态都太过随意,显得他这话格外的惊人。
陆青被惊得呛了口凉风,开始打嗝。
陆青:“嗝,你、嗝,说什么、嗝……”
陆青把话说了个七零八碎,气得一啧嘴,急眼了:“我打嗝!嗝。”
安知山乐不可支了,去不远处的小店里给陆青买了瓶冰水,教他分七小口喝下去。可惜,这法子不怎么有用,陆青直灌了大半瓶也没能止住。
一来二去,略显紧张的氛围都洗刷干净了。
陆青探头往下看,这是处直上直下的陡崖,海浪拍岸,声声都是闷重的钝响。人要掉下去,不摔死也淹死,不淹死也被卷走,是绝无生还之可能的。
他收回目光,蹙眉看向安知山,腔子里也起了惊涛骇浪,拍打他的心脏,掠起一阵阵的后怕。
安知山要是真跳下去了……陆青想,那就没有安知山了,这个世界上都再也没有了!
他很哀伤地打着嗝:“那你要是,嗝,跳下去了,不就,嗝,不就死了吗。”
安知山也想沾点哀伤气息,至少正经一点,可听小鹿一句一嗝,他实在忍不住,没法不笑。
他一笑,就实在是正经不了了。
“活不下去,可不就死了嘛。”
陆青默默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嗝,没真的跳下去呢?”
安知山将初遇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提起那个要下棋的老大爷,那对眼大漏光的情侣,以及现在已经混进家里来骗吃骗喝的小狗。
最后,他说:“本来打算第二天再来一次的,没想到当天晚上就被你带回家去了,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安知山望向大海,宛如站在自己原本的墓地跟前,他释然笑道:“现在,真是不想死了。”
陆青没言语,一个接一个地打嗝,打得肩膀一耸一耸。
转头看向陆青,安知山半认真半玩笑:“小鹿,所以说,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在下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
陆青双肘拄着栏杆,静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肯告诉我这些,那我也给你讲个我的秘密吧……嗝。”
“两年前,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其实我有机会把妈妈救出来的。”
陆青没看安知山,只盯着大海:“救护车没来我就醒了,我上车时坐在后座,出事时车门砸掉了,我被甩到了门边,下半身被外头变形了的栏杆压着,上半身还在车里。妈妈本来坐在副驾驶,出事时她往后护我和子衿,身子就被压在车板底下了。我没看到爸爸,子衿在我旁边,看起来只是昏过去了,没什么大事。我叫妈妈,她没回我,但我能听到她还有呼吸。我想去救她,可腿被压死了,动不了。当时,我离她只有……”
他比划出半米的距离,苦笑:“只有这么远,可就是这么一点儿距离,让我死活都够不到她。我想去救她,想把腿先拔出来,可不行,做不到。腿一动就疼,疼得钻心,而压住我的栏杆又在外面,我根本就动不了。当时,车上有把军工铲,我就在想,要么把被压住的小腿砍了,反正这腿也不知道压没压断,保不保得住,砍了腿,至少能去救妈妈。”
安知山没忍住,说道:“腿上连着骨头,砍不砍得断是一说,即使你是好端端的站在车旁去救阿姨,可也不知道压住她的究竟是什么,能不能靠人力抬起来。”
“我知道”,陆青说,“我知道当时的想法很荒谬,可这都是‘如果’的事。如果我真去做了,而真的把妈妈救出来了呢?又或者,我忍痛往前爬了两步,把妈妈叫醒,让她撑到得救了呢?有这个可能性的啊。但我永远没法知道这个可能性会不会发生了,因为我握着军工铲犹豫了一会儿,狠不下心,而就在这个时候,救护车来了,再之后,妈妈抢救一夜,最后在医院里去世了。”
安知山无言以对,半晌,只轻叹道:“这不是你的错。”
陆青不置可否,摇头说:“或许吧。我总觉得我没保护好妈妈,没保护得好家里人,带着这份挥之不去的愧疚活了两年,直到那天在小巷里遇到了你。”
他勉强笑了:“那天在巷子里没看清,只当你是个酒鬼,结果第二天又在花店遇到你了。”
“小时候,爸妈总说我有灵气,之前小区里住了个会算命的奶奶,还说我有通灵潜质呢。话是开玩笑,不过,我确实能莫名其妙地看出来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