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页)
看了一阵,陆青忽然说:“要不然我们上楼看吧?”
安知山往上瞟:“你们这儿不是六楼吗?”
说走就走,陆青牵着安知山往门口去,脸上泛着要春游般的兴奋笑意,他把胳膊伸进羽绒服袖子,空出来的手往楼顶指:“楼上,天台!”
陆青天生就带有一股活泼的灵气,像泓春天永驻,永远流淌的溪流,站在他身边,安知山就算真是块木头,也要给暖得活泛长蘑菇了。
眼瞧着陆青开心,安知山不由地也身心舒畅了,陪着他穿衣穿鞋,带了家门钥匙往楼顶走。
陆青在前头,他走得快,脚步不拖沓,清清脆脆,一步是一响。
安知山跟在身后,看了片刻,说:“你的腿好像比之前利索了一点儿。”
陆青停步,踏在台阶上跺了跺脚,点头笑道:“嗯。最近没熬夜,吃得好睡得好,腿自然也就比之前好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天台门前。
门是关着的,但并不紧闭,敞了一掌有余的缝隙,陆青轻车熟路地伸手进缝里,往上拨开了锁闩。
拉开小门,迎面是个风吹卷雪的大世界。
雪吹进楼道,漫入脚下,呼吸间霎时盈满了冰冷清澈的雪沫子。
陆青先是回头冲安知山绽了个大大的笑,而后率先踏步,在洁白无瑕的天台上踩了个软绵绵的鞋印子。
安知山如获感召,亦步亦趋跟出去,那天台的鞋印子就多了起来。
天台平时也是开放的,供邻里邻居挂绳晒被子,或者放个腌鱼腌咸菜。
现在雪落下来了,雪落得大,落得满,却也落得缓,落得静。
非但自己静,雪把整个世界都下静了,以往有的鸣笛和吵闹,此刻尽数息声,全被埋进了皑皑大雪中。
安知山环顾四周,所见全是扯天连地的茫白,白雪中站了个陆青,陆青环住他的脖子,向他讨吻。
也就是这时,安知山倏而想起,他当年之所以会从郦港北上到凌海,也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看雪。
而现在看到了,雪比他想象中的更好,更美妙,世界都改头换面,是个无声无息,一无所求的雪白世界了。
连呼吸都放缓了的亲吻里,陆青的嘴唇厮磨着他的嘴唇,眼眸望着他的眼眸,忽然说:“你不是个坏人。”
安知山一怔:“什么?”
陆青用安知山的手掌捂上了自己的脸蛋,腮颊被挤得往上,挤出了个很滑稽的笑模样:“你今天在梦里问的,我当时就回答了,但你在梦里听不到,所以现在再回答一次。”
陆青郑重回答了他梦里的呓语:“知山,我最喜欢你,你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安知山定定望着他,望得陆青心虚,以为是要揶揄他的小题大做。他干巴巴地待了片刻,待不住了,正要为自己解嘲,就被紧紧拥进了个宽阔怀抱。
陆青没看清安知山的反应,没听清安知山的话,雪仿佛是一瞬间就汹涌了,安知山在他耳畔似笑似哭地说了句什么,他双耳迷蒙,只听见雪落了又融。
安知山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他总是忘记梦的内容,这次没有,因为那其实也不算个梦,更像是过去在反扑他,尾随着追到了梦里。
他梦到五六岁的小时候,无天无日的庄园,他第一次和安晓霖见面,对方却不告而别。
那天他茫茫然站在门口,指缝滴滴答答地在溢血,血比苹果更红。他试探着叫了两声,没人回应,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把哥哥吓跑了。
他走到茶几前,抽纸擦血,也擦苹果,血止不住,止不住就算了,他在擦干净了的苹果上咬下一口,边嚼边悔,边悔边难过,难过到最后,他抽搭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要哭了,伸手抹眼睛,却是没有眼泪。
他知道自己奇怪,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奇怪,该笑的时候不笑,该疼的时候不疼,该哭的时候,眼眶干涸着,竟也没法哭。
仿佛个刚造出来就毁坏了的玩具,他缺少的零件连上帝都补不上,也难怪会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仆人赶上来,见到沿了整个走廊的血,又见到满手是血的小少爷,惊叫着找医药箱给他包扎。他默默地,不挣扎,另一手还是拿着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