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页)
安晓霖就是从宅子里赶来的,来接安知山,一方面也是为了逃避屋里那一摊子烂事,一堆子陌生亲戚。
他已经受了琐事的苦,这时就苦笑一下:“对。”
安知山默然片刻,又问:“怎么突然就没了?”
安晓霖算是家里与安知山接触最多的人了,可有时仍然会跟不上堂弟这闪电般的脑回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老爷子。
“他这个年纪了,得的是肺癌,自己还有脑梗,可不是说没就没么。”
一路无话,距离庄园越来越近,周边景色也都趋于荒凉。庄园是孤立无援地盘踞在了半山腰上,远远望去,会类似于腰带上一粒蒙了尘灰的珠扣。
上山时,安晓霖兴许是觉得气氛沉闷,想说些话来逗趣,就突兀说道:“对了,那天在医院,你走之后不是没回来么。我在门口守着,就看到二伯……安富检查回来后进了老爷子病房,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两句就吵了起来。”
至今想起,安晓霖也依然纳闷,因为老爷子在家属实是个土皇帝,向来是说一不二,没人敢跟他讪脸,真不知道安富是吃了什么枪药,居然敢去太岁爷脑袋上动土。
安晓霖坐山观虎斗,当时看了个乐,这时又当个乐子讲了出来:“老爷子好像是给了他一巴掌,安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他摇头,闷闷一笑:“同一天被老子打又被儿子打,安富好命。”
安知山也笑了,但只是笑,没说话。
安晓霖当他是在犯愁,也是,他要有安富那么个畜生老子,他更愁。
到了庄园大门口,车子停在了两爿高大攀花的铁门之前,外头果真是围了十来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见来了车就往内咔嚓咔嚓闪烁不停。
好在车子是贴了防窥的,但唯恐挡不住,安晓霖自己常年光顾媒体镜头,替父亲出席了不少慈善晚会,不忌讳这些,可心知安知山背负陈年旧事,还要隐姓埋名地活,不能被拍见。
等待守门人开门的时分,他抬手从上头车柜里取出副墨镜,不由分说糊在了安知山脸上,又从后座拿了个波西米亚风格的披风出来,将安知山满头满脸的遮住了。
墨镜是在机场现买的,披风是从未婚妻那儿借用的,安晓霖一番苦心,不得不叹。
安知山戴好墨镜,受用了披风,以一位阿拉伯人的打扮点起根香烟,他吸啜一口,吐雾笑道:“大哥,我们接下来是去伊朗还是伊拉克,我听你的。”
大门慢悠悠敞开,记者此前已经被维稳的警职人员警告过,此时不敢再往里冲,就只好眼睁睁看车子驶入其中,笔直地穿过了庄园的郁郁林道。
安晓霖失笑,一手扶方向盘,一手轻轻掴在他后脑勺上:“神经病,别贫了。”
温蒂尼
祖宅从里到外全做了英式修葺,顺着林荫道走,由于道路端直,不必打弯,安晓霖便从前方侧目,饶有兴味地打量了道旁树木。
“这些树长得挺好啊,家里园丁不少吧?能不能结果子?”
树木盛郁,可惜今天是个阴雨天,否则阳光透过沙沙碎叶落到眼眉发梢,也别有趣味。
安知山环臂靠着车窗,相较于安晓霖的兴致勃勃,他显然就蔫吧得多,抬起眼皮往右一瞟,说道:“我走的那年好像还有五六个园丁吧,现在不知道了。这些树都是落羽杉,没果子。果树的话,东边倒是种了一小片,种了芭乐和香椽,旁边还有玻璃花房。”
安晓霖瞧他一眼,看惯了安知山漫不经心,就觉着他这如临大敌的苦恼样子挺可怜,也挺有意思,不由笑出了两道很深刻的双眼皮,英俊之外,平添了些温和。
平时安知山嘴碎讨厌的时候,安晓霖经常被他烦得想翻白眼,可他偶尔真郁闷了,譬如现在,安晓霖也愿意尽一尽大哥的本分,逗他多说两句。
安晓霖问:“我记得这边以前还有鸟来着?”
安知山懒洋洋哼出声“嗯”,往左前方抬了抬下巴:“鸟笼子,养了十几只小太阳和虎皮,现在……”
车子驶过,左边果然有个三米多高的鸟笼子,竖丝镂花,陈白得像珍珠,只是里头别说鸟了,地上连根羽毛都不得见。
安知山稍稍叹了口气,把话圆满:“现在应该早就不养了。反正这边没人住,养了也是白养。”
迎面是座大理石喷泉,底座匍匐着四只鱼兽,徐徐吐水,托起个昂脸披白纱,神情淡漠决绝的少女雕塑。
喷泉后面也就是祖宅了,有扈从迎上来,一个恭身为二人拉开车门,代为停车,剩下两个则自动自觉地撑起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