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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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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被他搂抱着的那条腿简直快打颤,天然地就觉察出危险。

安知山没望他,没抬头,若是当真扬眸看向了陆青,陆青定然要被那眼里过盛的躁动食欲吓一跳,并且一定会收回腿不准安知山再碰了,生怕他隐忍不住,真的一口吞了自己。

可陆青是一无所知,不晓得怕,于是他轻轻踢了一下安知山:“别发神经了,到底怎么回事?”

安知山掏出打火机,燎亮了烟,他吐雾间笑道:“你以前抽过烟?”

陆青又是一愣:“榕姐告诉你的?”

安知山:“我问她的。”

他把那本物理书递给陆青,没打算瞒,把网吧的事原原本本跟陆青说了,连那俩小孩掐架都没省略。

听罢,陆青也很敞亮,痛快点头承认了。

“刚辍学那会儿抽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戒了。”

安知山对此事表现了莫大的兴趣,问道:“为什么?”

陆青:“什么为什么?”

安知山那语气不是盘问,而是纯粹的好奇:“为什么抽,又为什么戒?”

陆青失笑:“你来空手套故事的是吧?”

安知山要听,他就讲,左右只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若要讲起来,就只能当个故事。

于是陆青讲故事似的,娓娓道来。

“那会儿十六岁,刚辍学,找了个网吧的兼职。网吧楼上有个台球厅,里头那几个男生跟我年纪差不多大,见我闲着,就总邀请我上去打台球。我那时候不想自己待着,所以就经常和他们一起玩。网吧半夜三点下班,我跟他们玩到早上六点,然后回家给子衿做早饭。有次他们分烟的时候给了我一根,我点上了,觉得还不错,挺解乏,所以后来就抽了一段时间。”

陆青讲得实在是轻描淡写,讲不出其中千万分之一的苦痛。

他那年十六岁,刚上高二就被命运逐出校门。

如果他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那他独善其身,至少能申请助学金读完高中,勤工俭学上完大学,混本不错的学历。

没有双亲,可他至少有人生。

而他偏偏带着妹妹,相依为命的代价是搭上他自己的一条命。他不得不辍学打工,累可以忍,苦也可以忍,可他半夜想起他要供妹妹直到大学,这样摸不着边际的日子,还有十来年。

而十来年之后呢,他苦冬熬到破春吗?

怎么会。

十来年后,他三十岁,初中学历,拖着妹妹的三十岁。即使子衿争气,不再需要他供养,可他的三十岁究竟要何去何从?他这半辈子抛到海里都听不出个响。

每每想到这里,陆青嘴里像含了满满一口的滚烫热油,他吐不出,咽不下,闭上眼睛一觉醒来,会恍惚不知道自己跌到了哪层炼狱。

说到底,苦不可怕,累不可怕,没有希望才是最可怕。

他太想求个希望了,可偏偏贫瘠皴裂的土地里就是生不出个希望。一夕之间,他没了双亲,落了残疾,大好前程全和血碾作了泥。

陆青不恨,也不怨,只是难过,只是痛苦,憋闷到了极致,那个雷雨天他的伤腿又开始疼。他缩在网吧前台,没淋雨,可似乎浑身都被浇湿了,骨头像被一遍又一遍砸断,活生生的要锥心。

四周都阴冷,他想烤火驱寒,疼痛里回想起那根呛人的香烟。好在网吧就是个大烟囱,什么都缺,方便面和香烟总是不缺的。他给自己拿了包最便宜的,不甚熟练地凑着打火机点着,起先两下呛得咳嗽,抽了半根也就习惯了。

火星子从烟头燎到指头,一连抽了小半包也还是冷,恍惚终于发觉,原来他是捆早被淋透了的木柴,湿漉漉,无论如何都不配再被点燃了。

这些,陆青不说,就只言简意赅地讲个大概。于是安知山听了,起先只觉得有趣,他的小鹿竟然还有过烟瘾。而后,他慢慢又有些不是滋味,心口缓缓漫出一点儿疼——他的小鹿竟然还有过烟瘾。

陆青是个向阳花似的人物,夹缝里也能往上生长,要他去摸烟,那得是万念俱灰了。

安知山问:“那后来呢?怎么又戒了?”

陆青望着子衿紧闭的房门,笑着说:“后来有一天,我去网吧之前找不到打火机了。满屋子找了一圈,子衿出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因为我抽烟这事一直瞒着她嘛,所以就没声张,打算去楼底小卖部再买一个。然后就在我出门前,子衿忽然冲到门口,从后抱住了我的腰,哭着跟我说,‘你答应过爸妈你不抽烟的,陆青,你骗人,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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