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第2页)
暴力,暴利。
每个文件夹都像一个浓缩的黑匣,装着一个事件或一个项目的相关资料。岩诺虽不能完全读懂,却足以确信——所有这些,都剑指时盛曾效力的陈氏家族,且招招致命。因为在部分文件里,反复出现着一个常在新闻里见到的名字:陈继康。
两年前,嵊武城市长因钱权交易落马,连带副市长一同下台。当时民众支持率极高的年轻华人议员陈继康临危受命,代行市长职责。任内他推出多项惠民措施,口碑日盛,不出一年便转正。即便如此,仍有几家报纸不时刊文质疑,焦点始终围绕其背后家族是否真正洗白、竞选资金是否干净,以及他本人是否表里如一。
那些质疑缺乏真凭实据,没掀起什么风浪。
可如果把硬盘里的东西给到那几家报纸,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局面就不好说了。
岩诺不懂政治,但这些年频繁地与媒体打交道,他太了解舆论的能量了。
而这个硬盘,毫无疑问,只会出自时盛之手。
九七年,在龙虎街余桥家里,她曾讲述过她和时盛经历的种种。岩诺至今仍记得,当时听到时盛是陈氏家族的白手套时,内心受到的冲击——这种在他们部族的价值观里堪称卑劣的事,在山下的世界里竟如此寻常,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所谓“复杂”。
当时他还暗自嘀咕,时盛那样受人摆布都不敢反抗,毫无血性,也不知余桥到底喜欢他什么。
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可笑。
时盛的反抗,远比头破血流的硬拼,来得更聪明,也更狠辣。
他选准时机,将这个装满肮脏秘密的硬盘伪装成普通的商务包裹,混在热情的粉丝礼物中涌入公司。他不直接寄给余桥,而是寄给自己的情敌,没一句多余的话,仅用一张照片宣告他还活着,用一个密码表达认可与托付,再用一段残酷的视频,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战线里。
是的,看过那个视频,受害者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年妒火攻心,岩诺曝光了余桥与时盛的恋情,本意是逼时盛来找他算账,好堂堂正正再决斗一场。因此接到那个自称时盛手下打来的电话时,他想都没想便去赴约,结果遭人暗算。
或许是之前的接触,让岩诺对时盛有所了解,中枪后,他并没有过多怀疑那是时盛的安排。后来时盛出手相救,他更是彻底抛开了那个念头。在之后沉寂的一年里,岩诺独自梳理种种线索,大致推测出加害自己的人或许就是时盛背后的人——时盛是白手套,自己曝光他,看似是私怨,实则动了别人的蛋糕。
他无心,对方却下了如此狠手。当然想报复,当然想出口恶气。
可又能如何?
时盛背后的人,那个创立了朱雀门的陈家,岂是他一个外乡人能追究的对象?
所有人,包括余桥,都以为岩诺那一年是因伤痛低落,没人了解他的痛苦更源于无能为力。
是的,无能为力。就像现在,有视频了又怎样?莫非能冲到市政厅,揪着陈市长的衣领问个明白?
所以,真的要如时盛所愿般,把硬盘里的东西公之于众,以这种方式报复?
这自然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可是,当年他只是曝光了时盛就被陈家人查到了,如今这些资料这么翔实,怕是更容易暴露。时盛倒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看好戏,他岩诺的父母亲朋都在塔国,怎么能轻易冒险?
膝盖再度隐隐作痛,岩诺放下电脑,阖目掐着鼻梁陷进沙发里。
或许该找余桥商量。她懂得多,也更谨慎,肯定能想出更稳妥的办法。
时盛不直接寄给她,很可能就是想通过自己,顺理成章地把事情递到她面前。两个人一起商量,合作想办法,总比一个人莽撞行事要周全安全。
是应该找余桥商量。她恨毒了陈家,始终坚信时盛是被陈家派人杀死的。
“就算时盛做过坏事,罪有应得必须死,也不该由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