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页)
“我不会原谅你的。”余桥扭过脸,粗暴地抹了抹眼睛,“你不是想逞英雄保护我吗?有种跟我去光莱啊!”
“不敢吧?成天一副很不得了的样子,其实是胆小鬼!”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趁虚而入,不怀好意!”
愤怒抵挡住了再次告别的伤感和另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余桥猛地站起来,翻出包里的护照甩到时盛脸上。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哪怕你救了我的命也不可能!我跟定周启泰了!”
此时广播适时响起,通报去光莱那班车即将进站。
余桥头也不回地冲向站台,留下时盛愣在原地怅然。
绿皮车老旧,顶部的风扇懒散地摇着头,窗户全部敞开,热风灌进车厢,与汗臭和烟味混在一起。
成排的绿漆铁制座椅,一半面朝车头,一半朝车尾,两半相向。余桥运气不错,随便上了一截车厢便找到了靠窗面朝前的空位。几十个小时的旅程,这种位子能保住人半条命。
落座后,余桥扫视一周,没发现可疑的人,便略略放下心,看向窗外。
夕阳放肆地烧着天,群鸟掠过树林、农田、水塘,扇动着被镀了层金光的翅膀,飞向天边燃烧的流云。
常年困在嵊武,余桥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竟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一时抛却了所有情绪。直到火车经过一段与铁轨平行的水泥路——路上来往着自行车和摩托车,而路边满是石头的空地上,突兀地坐着一群猴子。嬉闹、睡觉、互相捉虱子……猴子们悠然自得,人们视而不见。
余桥不敢相信所见,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猴群还在,人类依旧淡定地穿梭。
她不由得激动地拍拍邻座的人,语无伦次地说:“快看!猴子!好大一群!他们怎么都像没看见呢?!你看啊!”
奇景很快被列车抛在后方,余桥意犹未尽地转过脸,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坐的是陌生人。
对方一脸茫然与莫名,她赶忙连连道歉,讪笑着挤回窗边。
怎么能忘了自己才亲手推开了唯一能做伴的人,孑然一身踏上了这段前途难料的旅程?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唯一?
他缺席了那么多年。而陪伴自己走过艰难日子的,明明是另一个男人。
他凭什么用寥寥几次碰面就削弱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不该这样的。
余桥转了转戒指,让被它闷住的那一小圈皮肤透透气。她拿定主意,等到了班卡颂,就赶快联系周启泰。他才是那个最应该被牵挂的人。
夜幕低垂。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时,余桥突然发现窗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体型瘦高,但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像极了时盛。她连忙把头探到窗外仔细辨认,可那人影很快便消失于人群中。
可能跟那群唯独令她激动得像傻子般的猴子一样,都是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后产生的幻觉或错觉。余桥对自己说,没有猴子。或者那不是猴子,而是一群流浪狗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同理,没有戴鸭舌帽的人,即使有,那也不是时盛。
不知不觉夜渐深,朦胧月色下,已经开始变得单调的风景黯淡下来。车厢里忽明忽暗的破灯和睡得东倒西歪的乘客,齐齐坠住了余桥的眼皮。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不时掐大腿,咬虎口保持清醒。
白天安全不代表夜晚也安全,仍该保持警觉。
但过去的几个小时实在发生太多事了,精神如何继续倔强,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余桥逐渐感觉自己跌入了幽暗的水底,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下沉,呼吸缓慢得近乎停滞。迟缓地仰头向上望,水面的光线越来越远……她的脑袋猛然一沉,牵连身子前倾,挎包猝不及防地滑落,里头的格洛克重重磕在座椅边缘。
咔嗒!
撞击声让余桥瞬间惊醒。她一把拽住挎包,手指探进去确认——还好枪管是凉的!尽管如此,她的额头和后背仍沁出了冷汗。
万一枪走火,万一……不行,得再到卫生间里检查一下,膛里的子弹清干净了没有!
刚要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