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页)
余桥还想挣扎,却见妈妈一双杏眼又要喷火了,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不情不愿地坐上轮椅。
医院外的大马路正值通行高峰期,堵成一片。汽车、摩托、自行车比赛似地按喇叭、按铃,分贝全然失控。尾气搅入湿热的空气,熏得人愈发烦躁。一辆穿插挤路的摩托没及时控制好刹车,栽了轮椅一下,余霜红立马拉住对方车把,将没撒完的气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余桥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生怕一时控制不住下地逃走,留妈妈一个人在大街上沦为笑料。百褶校裙下面是安全裤,她在心里默默倒数,从十到一,如果还不走,就把裙摆掀起来盖住脸。
数到四时,轮椅突然动了。不是妈妈的力道,余桥扭头一看,是时盛。
他没跟她们并排走,一直落着七八步远地跟着。过耳长的头发不知何时被束了起来,竟显得人有些乖巧。
胶轮碾过褪色的斑马线,穿过混乱的车流,飞快抵达对街。余霜红这才甩着装着零钱的小包跟上来。
快到学校时,迎面来了余桥家楼下烧腊档的老板。他推着自行车,看样子刚送完外卖。
时盛猛地扳动轮椅转向路边的窄巷,冷不丁吓了余桥一跳。
余霜红冷哼一声截住轮子:“躲什么?现在知道要脸了?给我往前走!”
时盛拿鱼际蹭了蹭下颏上快要滴落的汗,默默转正方向。
“哎呀?”烧腊老板惊讶地来回打量,“红姐,这是怎么了?”
余霜红指指余桥的脸,“被朱雀门小少爷的马仔打啦!你家两个阿仔也念侨完吧?千万躲远些!”
“怎么会?”老板难以置信地说,“阿盛以前不是经常去你家吃饭?你还让我多给点烤肉皮,说他喜欢呢!”
余桥下意识地扭头看时盛,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神。
目光相触,时盛马上别过脸。
“怎么不会?”余霜红愤然道,“阿桥差点被打聋!人家可是陈老爷子的养子!朱雀门能做那么大,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不是朱雀门的。”时盛突然转过脸接话,“我是陈谏的养子没错,但我不是朱雀门的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永远都不会是。”
直呼养父的名讳,讲大逆不道的话,语气和表情却平静笃定得如同在阐述“鸡生的蛋叫鸡蛋”这种理所应当的道理。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脸上显出了不同程度的尴尬。
18 道歉
胖子见余桥坐着轮椅回来,一下子哭起来。
作为龙虎街首家单纯卖酒的酒吧的老板娘之一,余霜红有多厉害,孩子们不清楚,大人不会不知道。再加上眼见着大佬的养子对她低眉顺眼,朱雀门钱庄的“笑面虎”老权还在一旁陪笑,那些家长哪还有底气吹胡子瞪眼睛地找事,都赶快按着自家混小子的脑袋求饶道歉。
事件顺利解决后,余霜红拒绝了权叔开车送她们母女回家的建议,仍要求时盛用轮椅推着余桥回去。
时盛二话不说,推上轮便走。他的跟班们不敢怠慢,也都跟了上来。余桥壮实,在平地上推还好,遇到天桥或上坡路,一个人会很吃力。
几人合力推了两个坡之后,胖子想代替时盛全权负责,被余霜红一掌推开。
余桥察觉妈妈在针对时盛。这本该是件乐事,可她的喉间却泛起了酸涩。那些早该在知晓了他的身世后就上涌的同情姗姗来迟,突然得堪比雨季的骤雨。尤其是当过了唐人街的牌坊,时盛想走小路抄近道,再次被余霜红拦住并讽刺“现在知道要脸了”的时候,余桥回头看到他的喉结在沾满汗水的皮肤下滚动,居然有点想哭——两三个小时前,他看着她和一群男生对峙像看猴戏,而现在,他也成了表演的猴子,还是最狼狈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