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2页)
他双手微微提起月白衣摆,屈膝坐到华姝身旁的矮凳上,慢悠悠开口:“你有个特别好认的习惯。”
华姝:“什么?”
裴夙以手支头,笑瞧她:“你每次写药方前,喜欢先思量一番,会习惯将毛笔的尾部戳在桌案上。直到想清楚后,才会转笔蘸墨,一气呵成。”
华姝拧眉,“可这种习惯,也不见得就我一个人有吧?”
裴夙点头,“是以,为师刚刚没敢认,这不等到现在才来对暗号了嘛。”
华姝气笑了,“合着您刚刚在诈我啊。”
裴夙冁然而笑,一双月眸碎光点点,兴致正浓时又忍不住地伸手给她呼噜毛。被华姝不客气地一把拍掉手,他不怒反笑。
两年不见,他已经许久没这般快哉。
华姝懒得理会他这幅没正行的样子,垫着帕子一一掀开药炉的盖子,查看汤药的熬煮程度。
裴夙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状似寒暄地低声问道:“为师怎么记得,当时给你的路引不是这个名字?”
华姝动作微滞,又娴熟地盖好药炉。
她自是不能说,事关华府满门凶案,她要防着除了霍霆以外的所有人。
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苦苦一笑:“可别提了。路上不小心被人识破,差点被抓紧监牢,后来只好托人另办一张。”
裴夙不置可否地笑笑:“难怪了。”
然而,面对把持锦衣卫十多年、手眼通天的大昭第一宦官,华姝的心思还是太过稚嫩。
早在两年前,她一离开京城隐匿行踪后,就有无数的探子一封封密信往上报。
她如今这番谎话,恰是印证了裴夙的猜想——华不为当年留下的线索,十有八九就在云城。
*
南戎城外围剿,裴夙不能轻易出城。
但因着奸细柳大夫一事,军营中也不能轻易收留外人。
最后和林晟商量一番,裴夙就暂住在惠春堂,白日里还能帮着打理打理医馆的生意。
惠春堂的后院一共两间厢房,华姝住东间,将西间的杂务收拾到了柴房,腾出来给裴夙住。
一番折腾,天边又是月明星稀。
华姝轻捶着酸胀的肩颈,拎着一大桶新出锅的热水,关门回到自己房中。
她瘫靠在书案前的木椅上,预备稍作歇息,就沐浴梳洗。
书案连接窗台,轩窗半掩。
邻居家的蓝花楹的树枝伸过来,随凉风沙沙作响。仲春时节,一串串蓝紫碎花的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书案上摞着厚厚的医书和脉案,唯独角落有一面六角铜镜。
她拿到面前,映照出小医郎那张平淡无奇的假面皮,抬手正欲揭下,镜中却又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华姝眼皮倏然一颤,手心撑着书案回身瞧去,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眸中。
昏黄灯光下,男人眼神浓稠得可怕。
她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将军,您这是……”
霍霆又逼近前一步,魁岸身形逆光而立,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