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有时尽不知波澜起几时(第1页)
今日晴好,头顶太阳亮的晃眼。
贾兰目送冯紫英离开,赶了几步到自家车马前,看看四下无人,悄声嘀咕道:“阿文这是哪儿去了?”
贾兰张手搭在眉毛下做了个凉棚,张目四望,却不防身后的马车侧帘子一动,有人已经溜了进去。
贾兰张望了一周,并不见简文,只得打开车门,想着先进去等等。
结果入目便是一颗硕大的黑脑袋。简文在车里睡的昏天暗地不知所以,贾兰都怀疑自己在他嘴角看到了口水。
“阿~文?”
贾兰眼角抽了抽,自己这个雇主在外头奔波不停,又是要交际同窗,又是要面对皇亲,甚至连皇帝本人都见过了,一天天的忙碌的不行。可是自家车夫竟然如此清闲,就这样懒洋洋的躲在宫墙底下睡懒觉!
“阿文!快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简文一副刚被人从梦里拉出来的样子,看的贾兰心里更不平了。
“你倒好,一梦梦到了爪哇国了吧?亏还站在那儿傻不愣登地找你!”
“阿~欠!”简文不慌不忙,伸了个懒腰,起身来道:“公子受累了。我这,一个人等的无聊,就睡会儿。”说罢跳下车,来扶贾兰。
贾兰心中怏怏,见人跟他说话这样客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着简文的搀扶,慢吞吞爬上了车。
他也说不清心里的烦闷劲儿从哪儿来的,索性也不去想,或者说,索性让那还未成型的思路在心里慢慢酝酿着。左不过都是今日见过的这几人身上有问题,慢慢琢磨着并不迟。
简文见他并不相问,心里也不多端着了。只笑向贾兰道:“小公子精神不见好,可心里不爽利?还是身上不痛快?若是为我睡觉误事,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贾兰反怕人多想,忙道:“我好的很,并没什么事。这也是时气如此,暮春时间,难免伤怀忧思。反倒是你,身体如何了?可还有不适?”
简文笑道:“全都好了。说来,还要感谢公子大恩。雇了我回来,究竟也没什么事让我干,竟成日里尽给我养伤了。”
贾兰摆摆手道:“万万不要提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了。日日这样惦念着,咱们还怎么处?倒是心里放开的好。”
简文笑着应下,道:“公子心善,我却不能尽忘了。还蒙公子信任,给我容身之处。”
贾兰头疼的很,连忙抬手比出一个叉,道:“阿文,咱们是雇佣关系,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发薪水,你可不能因为惦记着一点儿小小恩情,就当真预备着上刀山下火海啊。”罢了,又叹息道:“唉,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啊,真是难懂的很,平平淡淡的相处不行吗?你轻松,我也舒坦。”
简文笑道:“是,小公子说的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最轻松舒坦的。”随即扬鞭轻轻甩在马后臀上,却在一使力的一瞬间,胸肋之间迸出一阵剧痛来,激的脸都白了。
简文忙缓缓收了力,暗运真气将那股劲儿压了下去,才赶着车回了。
可惜贾兰端坐在车厢内,看不到前头简文的脸,不然一定能看得出来,他这车夫绝不可能在这里睡觉把脸给睡白了。
春光泛着金,洒到哪里,哪里都被镀暖色。蜿蜒的湖岸引着垂柳在深深宅院力画出一副清新景象,柳树上也已经染上了淡淡鹅黄色,被风一送,轻软地柳枝给缀在柳荫力的水阁披上了一层新雅的绒毯。
一根长长地粉白水袖从窗子里猛地探了出来,随即咿咿呀呀地唱腔响起,为这片平湖碧水秀丽景色添上了一分妩媚气息。
“好!”身穿蟒袍的男人击掌赞叹道:“柔而不绵,微而不断。琪官儿,你的功力越发的好了。”
蒋玉菡一身旦角戏服,满头珠翠,脸上仍有柔情依依,似乎还沉浸在戏文里的爱恨中尚未出来,合着姣好的面庞,宛然便是闺阁绣户里的娇娇小姐。
“大王······”情丝依依,蒋玉菡开口,声音比柳梢头上挂着的鹅黄芽子还嫩。
可惜他的风流情致已经主上赏够了,余韵悠悠,却没了依托之处。
水堇炚转开了眼,淡淡开口道:“江离谙回来过了?”
蒋玉菡一瞬间收了轻软无依的的情态,就着身上流水一般的衣裙长袖,静静滑到了地上。
“是,上午回来过了。说暂且蛰伏,并无大事。”再开口,纵然声气依旧婉转,却再无脂粉香闺阁情,只是一个低声低气的使唤人。
蒋玉菡心里含悲,面上却丝毫不露,全身上下皆是一派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