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第1页)
闻赋光躺着,睡得不大安稳。只要稍稍一动,她身下的窄床就会发出“吱嘎”响声,给静谧到落针可闻的木屋增加些令人皱眉的声响。
这是山林间的一座小木屋,原是采药人偶尔落脚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还算是能遮蔽些风雨,只是天快黑了,山里越发的冷,屋里又不能生火。
生了火会冒烟,冒了烟,这屋子就成了个理直气壮杵着的靶子,还是不断地叫嚣着“来抓我呀”的那种。。。。。。在电视剧里根本活不到下一集。
只能靠一身正气御寒了。为了转移注意,闻赋光复盘起近几日的一系列情况。
她已经甩开身后的小尾巴多少次了?数不清了。
总之那日天亮以后,城门口即刻戒严,整个祷州只进不出。街上的气氛紧张又蠢蠢欲动,满是排查的官兵和暗地里实时吃瓜的群众。
知晓她那一晚曾经上岛的人大多都没机会指认她了,只除了那个戏班子。
戏班众人是知道她被叫上岛的。岛上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的事,哪怕戏班先行上岸,官府也一定会把她们抓起来审问,这样一来很容易就能问出闻赋光的存在。
毕竟闻赋光是被班主从大街上拉去凑数的,和她们没有交情,戏班众人不会豁出性命隐瞒她的存在,不添油加醋都算她们有良心了,闻赋光几乎是预见了自己的画像即将贴满全城的大街小巷。
她还没当过通缉犯呢,两个心愿一次满足。
闻赋光对此并没有担心。出行在外,她几乎没有不做伪装的时候,哪怕有一日州府把通缉令贴到了京城去,她也有把握不会被认出来。
只要不是被极熟悉她的人撞见——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而这些人也不会出现在祷州。
情况不算很坏,只是令她不解的是,整个戏班竟然消失不见了。
东西都还在原地,所有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似乎是她们自愿出走,一去不返。
要不是清楚地记得这事是她自己干的,闻赋光也会猜测是戏班众人策划了这场大火,谋害了湖心岛上之人。
这也是当今吃瓜群众的主流说法。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况且流言的传播速度仅次于光速。
闻赋光离开祷州时已经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甚至其中一个版本说是湖心岛上之人在祭典这日不敬大仙娘娘,触怒了仙人,而戏班众人其实是娘娘派下来的天兵,受命除害。。。。。。
戏言当然不能当真,闻赋光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出思路。戏班人间蒸发,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得到了消息,觉得不跑路不行,抢在官府查到她们之前溜之大吉。
但这很牵强,戏班这么大一群人,不应该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无一人看到。她们不像闻赋光独身一人哪都能藏,不管行过哪里都应该有踪迹,可事实却什么都没有。
闻赋光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两日,发现官府也没能找到戏班的丝毫踪影。
也因此,官府并没能在告示栏上张贴出她的画像。
至于那些悄悄跟上来的小尾巴,虽然确实很蹊跷,但一来她们似乎只想活捉她,没有赶尽杀绝之意,不下狠手就对闻赋光造不成威胁;二来她带病在身,没精力反过来抓住她们审问,只好统统甩开,不予理会。
此行原只是她为了躲避家里说的亲事而主动参与的一场出差,却没想到险象环生,还让她抓住机会干了桩从前一直没机会干的事。
闻赋光笃定,苏阚会跟着何长翊来到祷州,一定没有跟苏家通过气,而是先斩后奏,让苏侍卿不得不接受。
其实这也不难推测,按照苏家对何长翊避之不及的态度,哪怕是苏阚与何长翊交好了这些日子,苏侍卿都没松口,不曾投入姜栯的怀抱,其态度之坚决,绝不会在一朝一夕间改变。
苏家应当是待苏阚到了祷州才知道消息,若这时候再派人前来,一来一回也要数天时间,根本来不及早早把苏阚带回京。
这时候,苏侍卿本就因其女忤逆而惊怒交加,要是再忽闻爱女噩耗,且众人皆知苏阚的死状在大庭广众下被不少人围观过,闻赋光简直不敢想她会有多么震怒。
这其中又隐隐牵涉到宗室郡王,京中要乱一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或许她该尽早回去。
闻赋光动了动,从发出尖细又狭长惨叫的木板床上翻下来,打算吃过药就早些休息。
先前预料到要东躲西藏的不方便煎药,她加价将药方改了做成药丸。除了方便随身携带,大冷的天一时也坏不了,十分妥帖。
风寒药有安神的效果,闻赋光踌躇过后,觉得还是不吃药比吃药的危害大:要是实在没办法了,被敌人斩于刀下算她倒霉,但她很难接受自己的死因是感冒。
屋里冷,好在水囊做得厚实,里头的水只是微凉。她懒得再去折腾,喉头微微一动,就着最后几口水吞下了药丸,打算在此休息一晚后明日一早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