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人生七阶段（第2页）

“谢谢你啊。”裴舒白忽而笑了，“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应该”呢？”

“我。。。”

“你又不是我的谁。”

景初的话登时没了下文。

裴舒白坦然地看着他，认真道：“景初，我很感谢你的照拂，也很感谢大姑的关心。你的建议我听到了，但我此时不方便采用；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关于个人健康的部分，我自己会安排。你放心，过敏的事我大姑知道，我也不会借此生事，不会让你难做。”

景初看了她良久，道：“你在生我的气？”

“倒不至于。”裴舒白这下子轻易将手抽了出来，活动着手腕，道：“我只是想清楚了。”

那天清晨离开宾馆的时候，她瞄到景初暗暗将管理房卡放回了原处。

也就是说，他在门口站了一宿，口袋里揣着门卡。

避嫌？

连进去搬张椅子都不肯？

多么负责又稳妥的正人君子啊！

亏她在这之前还遐想了一小阵子。真该羞愧。

裴舒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正色道：“我会替我父亲将金银花公司长长久久、妥妥当当地经营下去。”

景初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起裴英武。

“这一次的事情提醒了我。”裴舒白耸拉下肩膀。裴英武没有清醒的那段日子，她们两父女没有机会吵起来，她才被允许陪护。这几天的裴英武安安静静地躺着，她便有机会放下一切思绪，只好好地看一看她的父亲。

“以前，我虽然喊他裴老头，但他其实不像是个老头；可这次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老掉了，那个高大的、凶悍的裴英武，居然真的变成一个皱巴巴的、缩成一团的老头。”裴舒白垂下了眼皮，并不与景初的目光相接，道：

“那一刻，我想起了你念过的英文诗。”

如果以前大姑和妈妈说裴老头身体不好，对裴舒白来说只停留在缥缈的理论阶段，这一回亲身近距离见了，她才知道有多真实。

她不忍回忆坐在病床边上的那个情景，只好强迫自己的思绪抓住那首诗：

“诗里说，人生分为七个阶段。婴孩、孩童、情人、军人、法官。。。还有后面两个阶段。‘第六个时期变成了精瘦、趿着拖鞋的老叟。。。朗朗的男子的口音又变成了孩子似的尖声，像是吹着风笛和哨子’。。。”

裴舒白默默地念，无奈地念，一字一句地念出这诗句的最后，人生的最后：

“‘终结这段古怪的多事的历史的最后一场，是孩提时代的再现，全然的遗忘’。。。

【Sah，saaste，sahing。】

‘没有牙齿，没有眼睛，没有口味，没有一切’。”

她苦着脸，抬起了头。

“小白。。。”景初忍不住靠近一步。

裴舒白却退后了一步。

医院是个可怕的地方，晚上是个更可怕的地方。夜里她在病房里突然醒来，一瞬间眼前全是那个‘没有一切’的未来。

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醒了过来。

“裴英武最大的心愿，就是金银花公司能够好好儿的，金银花公司里面的员工都能好好儿的。他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他肩上的担子很重，一想到有很多的家庭都指望着他，他就不敢停下来。”裴舒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微笑着道：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厂子就是他的一切。他也许不怕没有牙，没有眼睛，没有口味，但他害怕他的那个‘一切’无人照拂。既然这样，”泪珠滑落，在啜着笑容的嘴角停住，

“他的‘一切’，便由我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