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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千钧如洗重开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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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察觉他掌心传来的轻颤,心中怜惜,她轻抬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峰,将深刻沟壑渐渐抚平舒展开来:“放心,月儿知道轻重。只是……梁拓此人……”她知司马靖此刻心中必已惊涛骇浪,更知惊惧之后,权衡算计会立刻占据上风。对梁拓的疑心已然远超震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已知其旧日图谋,那么此番主动揽下彻查外籍商贸的肥差,其动机便绝不可能单纯。“东都曾是梁拓发迹之地,早年间经营多年,根基盘错,门生故旧遍布。”阮月循着思路,轻声分析:“虽已离任多年,但民情风评,暗线往来,未必全然断绝。”“文官唇枪舌剑不比战场将士逊色半分,月儿今夜斗胆提及旧事,并非要搅乱圣心,只为提醒陛下,如今梁拓既已站到明处,而我们隐在暗处知晓其根底,不妨……将计就计。”她眸中清亮。冷静且坚定:“且看他如何行事,静观其变,细细查证。兴许顺着这条线,不仅能弄清眼下乱局,还能……钓出藏在水底的大鱼。”司马靖眉头再度深深锁紧,心中的不安难以言表。仅仅一个梁拓,即便其心叵测,亦不足以让他心神震荡至此。他瞳孔跳跃不定,越过窗外,似乎穿透了暮色望向益休宫方向。心间困兽在绝望中呐喊一遍又一遍:“母亲啊……千万,千万不要是您……求您莫要让儿有朝一日……与您对簿公堂啊。”纵使他已御极多年,自诩心志坚毅,可是当那最不堪的猜测指向赋予自己生命,也曾给予庇护的至亲时,任凭多么坚固的心防,竟也弱的薄如蝉翼。“月儿……”他喉间逸出近乎呜咽的低唤,伸出手将身侧的阮月拉近自己身前,便将头颅深深埋入她怀抱,侧耳紧贴着她心口。此刻,唯有此刻,嗅着阮月衣裳间隐隐浮动的淡菊香气,混着她身上独有的丝丝缕缕的温暖气息,才能安心一些。突如其来的依赖与脆弱陡然撼动阮月心防,她心口涌起无边无际的疼惜。只是更紧回拥住他,手指尖缠绕着他微微散落下的发丝。感应到的竟是真真切切的害怕。便在此刻,何等坚不可摧,何等权势煊赫。无论男女,无谓老弱,只要关乎亲者爱者,无一不会害怕者。恐惧是从来不畏人言的公平降临,毫不心慈手软剥去人所有的光环甲胄,一览无遗的露出内里的凡胎肉身。她温柔轻轻抚着他背,一遍遍在他耳边呢喃:“司马靖……别怕。我在,我在这儿。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关隘,没有什么承不住的风雨……”“月儿……”司马靖的回应闷在她衣襟间,含糊而沙哑,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紧到几乎令人窒息。天地之间一片白蒙,混淆了天地界限,夜里又降寒霜,将枯枝残菊尽数覆上了素色。千期万盼之中,怀川回信终于伴随驿马踏碎霜晨的蹄声,送到了阮月手中。公孙拯明将怀川外邦商贾异常渗透,势力盘根错节的种种景象细细描绘,与她先前所虑不谋而合。阮月阅罢,心头疑影已然膨胀化为巨石。这桩桩件件显然绝非巧合,定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渗透之举,恰如无形之网,从边到京悄然撒开。随着书信返京,公孙一家的车马已然踏上归程,不日便能会面。司马靖下朝归来,眉宇间阴云更重。崔晨自宫外带回暗查消息,久居深宫的太后也特遣人将他唤至益休宫,沉声提点:“市井风貌与往年大有不同。京中似要起风,你是一国之君,耳目须得更清明。”话说得含蓄却字字千钧。太后手中隐秘力量,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她既出言提醒,便意味着连她也察觉到了那股潜藏的暗流。自那一夜阮月将梁拓之事和盘托出,司马靖几经思量,决意顺水推舟。他依从阮月部分建议,明面上对梁拓愈发倚重,不仅将调查京中商贸异动,物价腾涨的钦差之职交予他,更在人前表露信任。梁拓领命后不出半月,便雷厉风行呈上厚厚一叠调查案卷。条分缕析,账目清晰,处置了几名确有贪渎的中下级官吏。一时朝野上下,竟都赞他办事老练,公正廉明。然而,越是这般无懈可击便越是奇诡。更令人心惊的是,朝中言官素来以闻风奏事,互相攻讦为常。面对梁拓此番出头,竟无一人上书弹劾其可能包藏祸心或处置不当……梁拓其人,要么已将自己势力经营得滴水不漏,足以让所有潜在反对者噤声,要么便是他所行之事,暗合了更为强大势力的意图,无人敢逆。司马靖方在愫阁内殿的暖榻上坐定,眉宇间凝重尚未化开,乳母便已抱着裹在杏子红锦缎襁褓中的小世子近前。孩子乌溜溜的眼珠四处转着,阮月笑着逗弄:“念儿呀,快瞧瞧伯父……整日里眉头紧蹙,不得松快。见了咱们小念儿,也该露个笑脸不是?”司马靖神思这才收回,面容浮起无奈笑意,他伸手戳了戳阮月额头:“所幸念儿还不记事,由得你这般编排。你呀,越发油嘴滑舌了……”她将孩子轻轻放入他臂弯之中:“念儿可明白着呢,每回听见你銮驾响动或是脚步声,小嘴便咧开了笑。你倒好,见了面也不还礼,只管绷着脸。”“好好好,我这辈子呀算是被你吃定了!”司马靖低笑摇头,将孩子稳稳托在怀中。果不其然,那小人儿瞧着他,竟咯咯笑出了声,纯净欢悦冲洗了些许沉郁。“好念儿乖念儿,万万别听伯母胡说八道……”他悠着孩子,眼神不自觉追随着阮月:“见到小念儿,伯父心里欢喜得很,念儿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起来……父亲一会儿便来瞧你了,念儿有没有想念父亲呀?”阮月眼睛一亮:“二哥哥一会儿过来?”“他心中何尝不时刻惦记着念儿,只是……”司马靖言语一顿,未尽之意,阮月立即明了。只是每一相见,难免会想起爱妻音容笑貌。想起彻夜未眠的日子,她的魂魄总是萦绕自己身畔,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却是一场扑空,想要倾诉衷肠,却已无人倾听。:()阮月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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