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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往事随逐计前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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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指向嬷嬷怀中,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孩子,她痛心疾首:“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撕心裂肺,哥哥身为父亲,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连口吃的都不给他找!”“二哥哥呀!你对得起嫂嫂这一番为你舍生忘死的心意吗?你这般糟践自己,亏待孩子,让她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啊!”她这番话狠狠劈在端王混沌的心头。端王眼中绝望痛苦与自责茫然交织。回忆着与赫兰律一起度过的日子,他曾承诺过要带她赏红叶,却最终食言,她抱憾而去。“这个傻阿律……”他喃喃自语:“我要的……从来只是她。有没有子嗣又如何?一世无儿无女又如何?她为何……为何要这么狠心,连孩儿的面都没来得及见上一眼,就……就丢下我去了……”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痛苦,哭得越发大声,小小身躯剧烈抽搐着。端王双目无神,缓缓抬起头,目光终落在小小的襁褓上。他嘴唇嚅动了,弱弱道:“让我瞧一瞧他吧!”阮月眼中划过一丝迟疑,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哭到精疲力尽的孩子轻轻放入端王僵硬伸出的双臂中。当那温热身体落入怀中的一刹那,他浑身剧烈一震,似乎触到了一丝妻子仍存的余温。他低下头怔怔看着怀中皱成一团的小脸,依稀能看出几分赫兰律的影子,与属于他血脉的眉眼。他缓缓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了被泪水濡湿的滚烫小脸。肌肤甫一相触,孩子竟奇迹般安静了一瞬。他缓缓起身,挪着往灵台后方行去。望着爱妻冰冷苍白的脸庞,感受着怀中的热意融融,端王心中积压的所有悲痛如决堤洪水般轰然倾泻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二哥!”阮月急呼一声。幸而司马靖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着怀中孩子:“太医!快传太医!”殿内顿时一片混乱。端王因悲伤过度,心力交瘁以致昏厥,并无大碍。太医瞧过以后开了安神的方子,嘱咐静养。奶娘急寻不便,生人用来自然并不放心。阮月只得将茉离匆匆购来的羊奶,一勺接着一勺喂给孩子。此刻吃饱喝足,正裹在干净的襁褓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一番忙碌之下,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亦来不及存有片刻的悲伤。阮月抱着安静下来的生命,怎也不肯松手。她将孩子放到司马靖眼前,言语之中尽数温柔:“你瞧,吃饱了便睡得这样安稳,小模样……多像阿律啊……”司马靖小心翼翼将孩子接了过来,再坚硬的心房也不由自主软化下来。他低头凝视着侄儿酣睡的眉眼,眼中怜爱与责任感悄然滋生。两人心中所思又心有灵犀归到一处,阮月不自觉中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失意的神情被他瞧了个正着。他靠近阮月,将她揽入自己身侧,低声道:“月儿,这是咱们第一个侄儿,血脉相连。等他再长大一些,日后何愁没有弟弟妹妹与他作伴玩耍呢!”阮月苦涩笑了一笑,努力想将那份失意掩去,可眼圈还是不争气的红了一片。她心疼赫兰律,与心疼多年前的平赫夫人一般。皆是远嫁离家,最终埋骨异乡,魂魄难归故里。所幸赫兰律在这里有自己的家,有深爱她的丈夫,有代代相传的血脉,亦是在这片土地之上,扎下了根。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儿,又看看司马靖悲戚又隐含柔光的侧脸。阮月温声道:“眼下二哥哥这般情状,恐一时难以顾及孩子,不如……便遂了哥哥心意,先放愫阁之中养着。待哥哥缓过这阵痛楚,精神好些,再让他将孩子接回王府如何?”“好是好……”司马靖心中仍有几分忧心:“只是你身子才好……”阮月眼睛微微一亮,她才失去自己的孩子,心中那份空落与伤痛无处安放。若能由她暂时抚养,既替赫兰律尽一份未能完成的母亲之责,亦能稍稍填补自己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缺憾与思念。“无妨……”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睡颜上,轻声却坚定道:“带他回宫,月儿定会……将他视如己出,好好抚养。”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愫阁静谧庭院之中。阮月独立窗前,身后孩子正在摇床之上静静睡着,呼吸绵长而有力量。她指尖摩挲着窗棂,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夜空之间,那里星子寥落,如她此刻纷乱却渐渐沉淀的心事。皇后的泣血之言,太后的深不可测,父亲的旧案,夭折的孩儿……这些时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轮转不休。恨吗?自然是恨的。痛吗?锥心刺骨。可是若任由这恨与痛吞噬,日日与司马靖相对却心怀芥蒂,步步为营提防他的母亲,甚至引发更剧烈的冲突与动荡……“那便是我想要的吗?不……”阮月缓缓闭上眼。想起他在郡南府中日夜守候时布满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想起他为了她不顾非议离宫居住时的决绝,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白首共度”时的郑重……他的情意,他的挣扎,他的不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安稳,他的江山,他的心境,也与她息息相关。无论真相如何残酷,太后那份养育之恩,那份母子亲情,皆是司马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若她要执意揭开疮疤,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摊在他面前,逼他在生母与挚爱之间做选择,那无异于亲手将利刃递给他,逼他自戕,她如何忍心。况且皇后已死,许多事死无对证……太后势力根深蒂固,贸然发难,不仅未必能撼动其分毫,反而可能将自己与母亲,乃至郡南府上下都置于危险境地。往事如烟,已随风散。父亲当年卷入漩涡,是时代洪流下的不幸。冤有头债有主,追根究底,亦全非太后之过。太后纵有私心,其所为亦是为稳固司马江山,手段虽酷烈,立场却与那些为私利的构陷者不同。如今陛下坐稳江山,四海升平,父亲若在世,这便是他最愿看到的景象。继续纠缠旧怨,非但不能令逝者重生,反可能动摇国本,辜负他一生忠君爱民之心。:()阮月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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