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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捡尽寒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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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对周遭一切恍若不见。此刻,他心中那股建功立业的炽热抱负已然熄灭,因为他骤然醒悟,有远比功名更重要的东西,若再不去挽回,便会永远失去。他踟蹰在扬州城的街巷,目光掠过熙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平凡却充盈着人间烟火气的笑脸……一股强烈的归家渴望猛地攫住了他。不是那个他已无颜踏足的功名之“家”,而是……那个曾给予他无限温暖的真正家园。他再不停留,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奔而去。因为,那里有一个于他而言重于泰山的人。不知不觉间,他已踏上了那条无比熟悉的、曾与妻子携手走过的街道。他停在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木门前,望着紧闭的门扉……踌躇良久,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叩。“谁呀?”门内传来一个令他心头剧颤的声音。书生的手臂僵在半空。是她!是那个被他深深伤害,却似乎仍在等待着他的女人。吱呀一声,门开了。妻子立在门内,静静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书生。她的眼神复杂难言,交织着惊愕、旧怨、深藏的思念……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你……回来了?”妻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书生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熟悉的眼眸。“我……”他喉头滚动,千般话语堵在胸口,竟吐不出一个字来。“进来吧。”妻子侧身,让出了通路。书生步入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依旧是那张方桌,那把旧椅。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孤寂清冷。“你……还好吗?”书生声音干涩。“尚可。”妻子语气平淡,反问道,“你呢?”“我……”书生苦笑,摇头,“不好,很不好。”妻子未再言语,默默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书生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对不起……”书生哽咽难言,声音破碎,“对不起……我不好,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妻子凝望着他痛哭的模样,眼中亦泛起晶莹的泪光。“你……可知错在何处?”妻子轻声问,带着一丝期盼。“知道……”书生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直视妻子的眼睛,“我错在……迷失了本心,忘了……来处,更忘了……你。”妻子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光都为之凝滞。“那如今……你意欲何为?”她终于再次开口。“我想……”书生鼓起毕生的勇气,目光灼灼,“我想……重新来过。”“‘重新来过’?”妻子闻言,忽地笑了出来,眼角泪痕犹在,眼底却如拨云见月般骤然明亮璀璨。她伸出手,轻柔地为书生拭去脸上的泪痕,话语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烟火温情:“说什么傻话呢?快去把篮子里的衣衫洗了,收拾妥当……过来吃饭。”太原城外,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杨冲独自伫立在杨家祖宅的断壁残垣之上,指尖紧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容器。——那是琉璃体。杨家从乱云庄得来的秘术,能够存储内力,也能将包含功力的精血,储存在这透明的容器中。三个月了,这枚琉璃体依旧完好无损,里面封存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三个月前,被他的二叔、三叔放的血。但是他的二叔、三叔在临终前,已然悔过。在杨冲心里,他们依然是一家人,他自己,也依然是杨家人。“冲儿,这琉璃体是我们杨家三代人的心血。”三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它能储存功力,能传功于人。但是记住,这东西一旦落入野心家手中,会成为祸害武林的魔器。”杨冲握紧了琉璃体,三个月了,有些事情,杨冲也终于弄清楚了。三个月前,神威军血洗杨家,表面上是为了寒尸功,实际上是为了琉璃体,而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计划。神威军并非都是一条心。任何一个组织、派系,时间长了,总会有二心,总会有叛徒,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历史周期律。三个月前,在杨家地牢里,杨冲的二叔自刎前只是告诉了他,杨家被灭门,是因为寒尸功的毒瘾问题。但是这三月间,杨冲也经历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他也明白了,杨家被灭门,寒尸功的毒瘾只是表面原因,更深层的原因实际上是因为琉璃体。有人想要独霸这门秘术,想要控制整个江湖的功力传承。寒尸功只是借口,琉璃体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功力可以储存,可以传承。谁掌握了琉璃体技术,谁就掌握了武学传承的命脉。“杨家人,都该死。”那个神威军士兵的话,此刻听来另有深意。不是仇恨,是灭口。杨家掌握了琉璃体秘术,掌握了功力传承的核心。如果不灭口,有人就无法独霸这门技术。,!杨冲将琉璃体收入怀中,转身望向南方。那里是乱云庄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朋友,楚泽和柳潇潇。但更重要的是,乱云庄是江湖上少数几个坚守武学本源的势力之一。楚泽曾经说过:“功力是武者的根本,不能拿来买卖。”那时杨冲不懂这句话的深意。现在他懂了。楚泽在反对某种东西,反对将功力传承变成可以买卖的货物。“冲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冲没有回头。他的耳力很好,早在半里之外就听到了这个脚步声。是杨修。那个被他称为“兄弟”的孩子,那个在地牢里给他钥匙的孩子。杨修跑到杨冲身后,停下脚步,大口喘气。他穿着神威军的甲胄,腰间佩着一把长刀,稚嫩的脸上多出了一种以往从未见过的成熟。“义父让我来的。”杨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说你一个人上路,他不放心。“杨冲沉默了。百里何归。那个断了一臂的男人,那个在杨家地牢里对着他跪下的男人。“义父说,你答应过他,等你在江湖上走够了,会回来看看。“杨修的声音很轻,“他怕你忘了这个承诺。”杨冲的右眼微微眯起。那是他用眼睛表达笑意的方式。“我不会忘。”他说,“只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知道。“杨修点点头,“所以义父让我来帮你。“杨冲盯着杨修,看了很久。“帮我什么?”“帮你找楚泽,帮你找柳潇潇,帮你”杨修深吸一口气,“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杨冲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望向南方。夜风吹过,他的左侧鬓角长发飘起,露出那片焦红色的疤痕。杨修看着那片疤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杨冲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冲哥。”杨修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地牢里的事吗?”杨冲的身体微微一僵。“记得。”他说。“那时候,我把钥匙给你,告诉你三叔的滑翔翼藏在哪里。”杨修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我死定了。”杨冲没有回头。“但是义父出现了。”杨修继续说道,“他救了我,收我做义子,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的伤好了没有,想你会不会来看我。”杨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冲哥,我还活着。”杨冲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也听出杨修说得意思,杨修再次提醒,他们是兄弟,有句话叫做,长兄如父。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杨修。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杨冲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我知道。”杨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这就够了。”杨修擦干了眼泪,露出一个笑容。“那冲哥,让我跟你一起走吧。”杨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杨修的笑容瞬间绽放。“但是,”杨冲又说道,“路上可能会很危险。神威军不会轻易放我走,乱云庄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跟着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怕。”杨修毫不犹豫地说道,“三个月前我不怕,现在的我更不怕。”杨冲看着杨修,眼神表达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欣慰,是感动,也是一种杨冲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情感。“那就走吧。”杨冲说。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官道向南走去。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树林里,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大人,要动手吗?”一个声音低声问道。“不急。”另一个声音冷冷说道,“上面说了,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要去哪里。琉璃体的制作工艺,必须拿到手。”“是。”树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官道上,杨冲和杨修继续前行。“冲哥,你这三个月在神威军过得怎么样?怎地都不来看我?”杨修忽然问道。“还好。”杨冲简短地回答。“义父说你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杨修又说,“他说你心里有事。”杨冲没有回答。他的左脸疤痕在夜风中隐隐发烫。那是寒尸功在异动。自从他领悟了血爆术,这三个月来,他每次运功,这块疤痕都会发烫。像是在提醒他,那晚的火光,那晚的仇恨,那晚的一切。“冲哥,你的脸”杨修欲言又止。“没事。”杨冲打断他,“习惯了。”杨修沉默了。他知道,杨冲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人。“冲哥,你知道吗?”杨修忽然说道,“这三个月,我在神威军听到一些传闻。”“什么传闻?”“孟州城现在被外间传叫作地狱小镇,那里有人在传授一种奇怪的功法。“杨修压低声音,“据说能让普通人快速修炼出功力,然后将功力注入琉璃体中。”杨冲的脚步微微一顿。“谁在传授?”“龙情云。”杨修说出了一个名字,“据说是传奇组织的叛徒。”杨冲沉默了,这三个月,他当然也清楚了传奇组织的存在。联想到杨家的灭门惨案:“有人想要独霸这门秘术,想要控制整个江湖的功力传承。”现在,这个线索指向了孟州城,指向了一个叫做龙情云的人。“义父说,龙情云的做法是在走歪路。“杨修继续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短期来看,功力产量增加了,但长期来看,普通人的根基被透支了。”“为什么?”“因为那套功法有缺陷。“杨修卖力的解释他从百里何归那听来的消息,解释道,“它能让普通人快速修炼出功力,但上限很低。而且,过度提取功力注入琉璃体,会损害修炼者的根基。”杨冲握紧了拳头。“龙情云不会在乎。”他的声音很冷,“他只在乎功力的产量,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杨冲虽然没有见过,也不认识龙情云,但是心里已经为龙情云定了性,归了类。杨修没有说话。夜风吹过,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树林里,那几双眼睛依旧在盯着他们。“大人,他们好像要去乱云庄。”“继续跟着。”“是。”夜风吹过,树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杨冲和杨修的脚步声,在官道上回响。一步一步,向着南方。向着乱云庄。向着他的朋友。:()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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