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酱鸭的味道(第1页)
谭言醒得很早。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白。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陈朝的房子。昨天下午拖着行李箱进来,挑了一间靠里的次卧。床垫确实舒服,枕头软硬刚好,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是干净的、晒过太阳的那种味道。她抱着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七点十五。客厅里没动静。她轻手轻脚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陈朝的房间门关着,底下没光。还在睡。厨房的灯开着。谭言愣了一下,走过去。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锅盖盖着,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旁边是一碗调好的酱汁,还有切好的葱花香菜。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锅边贴着一张便利贴,陈朝的字,歪歪扭扭的:“出去跑步,粥在锅里,酱菜在冰箱。自己盛。”谭言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打开冰箱,果然有一小碟酱菜——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拌了辣椒油和芝麻。她尝了一根,咸香脆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味。桂花巷路口那家酱菜铺子,她记得。后来拆迁,铺子没了,老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陈朝是从哪儿买到的?她没多想,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窗外有鸟叫,阳台上那盆吊兰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她一边吃,一边给陈姨发微信:“陈姨早!我住进来啦,陈朝给我熬了粥。”发完,又补了一张照片——那碗粥,配酱菜。没一会儿,尹源回消息了,一连串语音条。谭景点开第一条,尹源的声音带着笑:“哎哟言言住进去啦?这小子有没有好好招待你?”第二条:“粥是他熬的?不错不错,有长进。”第三条:“酱菜哪来的?我跟他说过那家店早关了,他非要去学,自己腌了好几坛子,糟蹋了多少萝卜……”谭言愣住了。她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那碟酱菜。自己腌的?她夹起一根,又嚼了嚼。脆,香,辣味刚好,芝麻也炒得香——和那家店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试了多少次。谭言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有点烫,热气扑在脸上,眼睛也跟着热了。陈朝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谭言正窝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十指翻飞。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筷子:“粥我喝了,酱菜也吃了。”陈朝换着鞋,应了一声:“嗯。”“陈姨说你腌了好几坛才成功的。”她把最后一口酱菜嚼完,“你什么时候学的?”“之前。”他简短地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水。谭言的目光追着他背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也不再问,继续敲键盘。文档里是她新书的第二章,写一个男人给女人熬粥。写他天不亮就起来,洗米、下锅、调小火,守着那锅粥熬了一个多钟头。写他把粥盛出来,凉一凉,再放上切好的酱菜——她写了三百字,又全删了。太假。她自己写过的言情小说没有一百本也有八十本,这种情节写过无数遍。可真正看见的时候,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陈朝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一个敲键盘,一个喝水。客厅里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过了一会儿,陈朝开口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谭言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没有啊。怎么了?”“没什么。”他顿了顿,“我下午要去趟店里,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店里?”“开了一家零食店,”陈朝说,“就在附近,小学旁边。还没正式开业,在备货。”谭言眼睛亮了:“零食店?你开的?”“嗯。”“走走走,现在就走。”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我换件衣服。”陈朝看着她跑进房间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水。零食店不大,三十来平,招牌还没挂上去,卷帘门半拉着。陈朝弯腰钻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谭言——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对银耳环。“进来吧。”他说。店里货架已经摆好了,七八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几个店员正在理货,看见陈朝进来,纷纷抬头打招呼:“陈老板。”“陈总。”陈朝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忙。谭言站在门口,转着脑袋看了一圈。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零食——辣条、薯片、巧克力、果冻、肉干……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那种。“这真是你开的?”她有点不敢相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朝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话梅,递给她:“尝尝。”谭言接过来,撕开,含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你怎么想起来开零食店?”她问。陈朝没回答,只是往前走,穿过货架,走到最里面那排。那里堆着几个大纸箱,他蹲下来,开始拆箱。谭言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我支教的那些日子,”他低着头,手里拆着胶带,“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要是能开个小店就好了。不用太大,够生活就行。”他把箱子里的货拿出来,一包一包往货架上摆。“后来回来,手上有点钱,就试了试。”谭言蹲下来,帮他一起摆。两个人并排蹲着,谁也没说话。货架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外面偶尔有路过的车声。摆完一箱,陈朝站起来,去拿另一箱。谭言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瘦了。支教大半年,瘦了一圈。以前脸颊还有点肉,现在全没了,下颌线硬得像刀削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分明,拆胶带的时候用力,能看到筋脉微微跳动。“看什么?”陈朝头也不抬,但好像知道她在看。谭言收回目光:“没什么。”她把手里最后一包薯片摆上货架,拍了拍手:“这家店叫什么名字?”“还没想好。”陈朝说,“你取一个?”谭言认真想了想:“叫‘小时光’?不好,太文艺了……‘馋嘴猫’?太普通……”她皱着眉,手指点着下巴。陈朝看着她那样子,嘴角弯了弯。“不急。”他说,“慢慢想。”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三月的傍晚,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刺骨了。谭言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她问。“先把店开起来,”陈朝说,“然后……再说吧。”“秦曼那边呢?”陈朝的脚步顿了顿。谭言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轻的:“我听陈姨说,她去你支教那儿看过你。”“嗯。”“住了几天?”“……十来天。”谭言点点头,没再问了。两个人走了一段,街边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她挺好的。”谭言突然说。陈朝转头看她。她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面:“秦曼。她挺好的。”“……”“我见过她几次,”谭言说,“在可城酒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一杯咖啡,待很久。希芸说她有时候会来听歌,听完就走。”陈朝没说话。“她等你很久了,陈朝。”谭言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比我还久。”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对银耳环。夕阳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眼睛亮得灼人。陈朝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谭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吧,”她说,“回家做饭。”晚饭是谭言做的。她说陈朝熬了粥,她得还一顿。冰箱里有陈朝早上买的菜,她翻出青椒、肉丝、豆腐,又让陈朝下楼买了把青菜。陈朝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切菜的笃笃声,油下锅的刺啦声,锅铲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她的自言自语——“盐好像放少了”“再焖一会儿”……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她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耳边转。“她等你很久了。”“比我还久。”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谭言端着菜出来,一盘一盘摆在茶几上。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吃饭。”她招呼他,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陈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放着什么晚间新闻。吃到一半,谭言放下筷子,看着他。“陈朝。”他抬起头。“我有话跟你说。”陈朝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你说。”谭言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米粒白白的,一粒一粒,她用手指拨了拨。“我住进来,”她说,“不是因为没地方住。”陈朝没说话。“酒店我住得起,住多久都住得起。”她继续说,“我爸妈那儿也能住。希芸那儿也能住。我不缺地方。”“那你……”“我就是想住你这儿。”她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她声音轻轻的,有点抖,“可我就是……放不下。”陈朝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这样,想说很多很多话。,!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谭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嘴角弯得很勉强。“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那天晚上,陈朝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隔壁又传来那细细碎碎的声响。谭言还没睡,可能在敲字,可能在看书。那声音透过墙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她吃饭时说的那些话。“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在笑。还是给他做饭。还是帮他给店子取名字。陈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秦曼。想起她站在车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她落在他嘴唇上的那个吻,想起她说“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他想起谭言。想起她大半夜跑来医院照顾他,想起她脖子上那道疤,想起她刚才那个勉强弯起来的笑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响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看,是谭言发的微信:“晚安。”就两个字。他看着那两个字,很久。然后放下手机,也回了一条:“晚安。”:()我的青梅合租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