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第1页)
各怀鬼胎
安缨专心调香,目不斜视,也不特地使用上官那套银器,只是在打开香盒的时候,主动让宫女试毒。
看似风轻云淡,无欲无求,心无杂念,可是,这么年轻的姑娘,能在长安城开香馆,在京城权贵家少爷小姐们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还能得到奉蕊的推荐,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顺慧太后谨慎观察,今日故意只传召安缨,不让上官泽夜插手进来,也是为了确认安缨的动机和身份。
“安缨回太后,太医诊断太后气血不通,因此导致精神不佳,今日要为太后进行的香疗法,安缨所用的是推脉活血的凤灵香,太后只管放松全身即可。”
安缨突然端着调配好的香粉,转身看向顺慧太后。安缨目光清澈如水,反倒把顺慧太后看得不自然地移走了目光。
“任老将军!太后有命,香疗结束之前,谁也不能入内打扰!”
小太监慌了神,老将军仍态度强硬,太后闻声叹了口气,对安缨摆手:“安缨香师,你且候着,待我见一见老将军。”
任老将军为了何事,顺慧太后心里明澈,一个字“准”,或一个字“不”,说是一口茶的功夫,只是斟酌该说出哪个字来,可就大费工夫。
皇上自然不希望任老将军与奉蕊结亲,他与奉蕊兄妹情深,来往甚密,即便奉蕊嫁出,必定也时常来往谈心。太后派旗下大将军之子被招为驸马,如此一来,等于安插了一个太后派的眼线在皇上身边。
有了南霓风这个不能用的棋子,顺慧太后也不再天真以为,太后派大臣的子女就会甘愿成为她的人。南霓风嫁夫随夫,心早就偏向了皇上,任凭风为人滑头,说不定也会选择攀附皇上。
奉蕊的意愿,从来不是顺慧考虑的因素之一,她衡量的是任凭风这颗棋子有没有留在棋盘上的必要,会成为谁的筹码,又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利弊。
至于公主奉蕊嫁与何人,命运如何,是否幸福,都不是她在意的事情。
她入宫成为先皇的妃子,本来就不曾考虑过自己作为女人的幸福,她从来知道的只有权位。只有手握权位,方能不再任人鱼肉,家族受过的屈辱才能一洗而去。
顺慧太后知道是时候下决定,要把这一个字的答案还给任老将军了,为了提醒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果断了解此事,故意留下安缨,让她端着香粉在旁边准备香炉预热。
老将军腿脚已经不胜从前,为了尽快赶来,可见忍着旧患的疼痛,脸色发青,额头渗着汗水。
任老将军一见安缨也在场,喜上眉梢,大有一种“天助我也”的意思,立刻居功自傲起来,诚如他一贯在战场上、军事中的张扬傲慢个性。
任老将军跟尹轩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将士,可惜尹轩靖过于正直迂腐,不能收为己用,只能铲除。而铲除尹轩靖,任老将军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
“太后,关于犬子与奉蕊公主的姻缘,那可是天赐的大好姻缘,最难得的是两人情投意合,犬子对太后又有孝心敬意,为替太后排忧,才带奉蕊公主去沁香馆,将这位闻名京城的安缨姑娘请来。”
原来,一切都是有备而来。任老将军从任凭风那里得知安缨被收入宫中香馆,为自己所用,才会在这个关节眼找上门来,再次向奉蕊公主提亲。
“这一点,倒是令哀家惊喜。哀家以为,将军府的大少爷只知道风花雪月,认识的姑娘也只有醉香阁那种地方的女子。没想到,他也对香师、香疗法有所了解,还懂得为奉蕊引荐。”
顺慧太后说着,任老将军唯唯诺诺点着头,嘴角乐滋滋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只等着叩头谢恩了。
安缨却看出了顺慧太后未说完的后话,先扬后抑,接下来绝对不是任老将军想听的结果。
“只是,知子莫若父,敢问任老将军,任凭风何德何能,娶得了我的宝贝公主?奉蕊是哀家亲生,也是最贴心的,哀家决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能当她驸马的人,必须文韬武略,人上之人。”
任老将军恨得咬牙切齿:谁不知道顺慧太后视权位第一?即便是亲生儿女,能用的就是好儿女、宝贝,不能用的随时都能铲除干净,拿这种堂皇的谎言,一般人能相信,他任某是绝不会上当。
任老将军自知年事已高,原本与南侍郎、沈太尉他们的首席大臣争夺无望,如今有神来助,南侍郎和沈太尉屡遭不测,正是为儿子任凭风谋得权贵,保住将军府的大好机会。
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将军府很快会被皇上和皇上派大臣除去,而顺慧太后和韩国师都不会出手相助。对他们来说,上不了战场的老匹夫和一无是处的多情种小子,毫无用处,顺慧太后和国师都不会为了这样的弃子,在这种关键时候与皇上正面冲撞。
任凭风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奉蕊公主也对他颇有好感,万事俱备,任老将军知道,这次若是还不能从顺慧太后口中得到“准”字,再无希望。
皇上突然杀到,任老将军和顺慧太后被杀个措手不及,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皇上当着顺慧太后、任老将军的面,把顺慧太后迟迟不肯给出的“准”字说了。
“奉蕊是朕最疼爱的皇妹,她开心与否最重要。任凭风虽无心考取功名,文武也没有出色之处,但是,他对奉蕊一片真心,能让奉蕊过得开心。”
皇上金口一开,顺慧太后脸色一沉,却也不能当面反驳,更重要的是,皇上声称,这是奉蕊自己的意思。
任老将军对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连细细思考的空隙都没有,只得忍着膝盖的疼痛,跪下叩头谢恩。
直到皇上和任老将军一起离开,顺慧太后悄然叹口气,茫然坐了一会,才记起安缨还在侧房候着:“安缨香师,为哀家做一个宁心静气的香疗,今天暂且不做血气疏通的香疗了。”
安缨接了命,重新取出一个香盒,屋里只有安缨和顺慧太后二人,试毒的环节就略过去了。
安缨将新的香粉放入预热完毕的香炉,烟丝缕缕漫开的时候,她双手微微颤了下,并没有泄漏于神色,顺慧太后便在这缭绕香气中,渐渐进入了安缨所创设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