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2页)
上官泽夜嘴角的笑意是冰冷,带着些许危险,七风不自觉将安缨拉到身后护着,警惕地打量大摇大摆走进炼香房的俊美男人。
“别摆出一副防贼人的气势,七风捕快。上官可是安缨公主亲自请来的贵客,公主?”上官泽夜苦笑摊手,他早就从线人那里得了消息,安缨和府衙的几名捕快去了一趟潭谷。
上官泽夜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也是慌乱不安了一阵,随后便冷静下来,飞鸽传书通知西域的暗香师门徒替他去潭谷走一趟。
上官仪的死,安缨他们从潭谷得到了多少关于凝香血砚的情报,上官泽夜心中有数,今天来沁香馆,也是有备而来的。
下决心离开潭谷,与阿爹决意从此各自大路两边走,自那日起,上官泽夜再也没有回过潭谷,他决定不会走阿爹走的路,要开创自己的路。
他不是制香师,也不是暗香师,只是上官泽夜。
原以为,阿爹作何选择,下场如何,都不会动摇自己。
可是,当安缨取出那封遗书,上官泽夜的脸色还是沉了一下,眼里飞快闪过悲愁的神色。
在安缨和七风的注视下,他自知不能露出一丝的破绽,只好强装镇定,说了些客套话来掩饰心里的情绪。
“你们替我见了他最后一面,还带了信来给我,按理说,上官应当请酒感谢,今日匆忙来取信,也没来得及备好酒菜,择日再谢过。”
“不需要的,上官泽夜。这封信是上官老先生想传达给你的心意,我们谁也不曾看过信的内容。但是,上官老先生选择隐居潭谷十多年,又在最后为遵守与故人之约而终结生命,我想他并不希望你今日卷入其中。”
安缨声音轻柔,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得透彻,上官泽夜又何尝会不懂自己阿爹的心思?
“上官选择了自己的路,逃离潭谷,就是不想落得与阿爹一样的命数。阿爹的选择,上官尊重。但是,上官自有想法,也请安缨公主闲事莫管。”
上官泽夜没有打开信来,揣入怀里,便起身告辞,临走前,瞥一眼堆满地的潭谷花草,欲言又止,推门走出去,才又停下脚步。
上官泽夜伫立于院子里,也不回头,也不往前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给安缨和七风提示。
“安缨公主,七风捕快,你们认为,凝香血砚现在何处?深宫之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否永远藏住一块凝香血砚,又能否找出一块凝香血砚,都要视乎有心人。”
说了这番话,上官泽夜才大步离开沁香馆,七风和安缨默契对视一眼。
他是感谢他们从潭谷带来这封遗书?还是感谢他们没有擅自拆开上官仪留给他的最后信息?
七风和安缨摇头,苦笑了一下,心中所想的都是:上官泽夜跟上官仪真的很不同,上官泽夜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适合留在深宫之中。
“上官泽夜潜伏在宫中,接近顺慧太后,会不会是为了找出凝香血砚?他方才说的话,意思是凝香血砚从未消失,十年前先皇猝死之后,就一直被有心人藏在了宫中某处?”
安缨大胆猜测,七风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新情报,无论上官泽夜出于何种用意告诉他们这个线索,很可能会成为掀开所有事件真相的契机。
“七风也不敢确认,这件事,我需要回府衙,与洛纤、萧陵他们从长计议。”
事关朝廷内政、深宫后院之事,事关皇上和顺慧太后,恐怕柳旭卫又要退缩,七风下意识觉得要先瞒着柳旭卫,和洛纤、萧陵商讨。
安缨看得出七风心系案件真相,从他手里拿回银器:“你先行回去府衙,查办案件追寻真相,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七风长衣飘去,安缨端着银盘目送,盘中是潭谷采来的“忘忧草”,主要香料成分有麻醉效果,加以调配就能制成令人产生幻觉并且迷失自我的暗香,长久使用,会渐渐失去自我和理性,变成听从于他人操纵的傀儡。
单单取其可做麻醉药效的成分制成麻醉香,可用于纹身、治疗的麻醉,有利于人;而加以调制成为令人神志不清、是非不分的暗香,则对人不利。
制香师和暗香师的殊途,源于香,而终于人心。
上官仪和上官泽夜父子,是如此;安缨看着七风逐渐模糊消失的背影,悄然叹气,希望自己和双胞胎兄弟之间,即便殊途,也能够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