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敌人越强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第2页)
黄文灿坐在沙发上,捏着一根烟,跷着二郎腿,唱片机里反复播放着一段低沉的音乐。随着音乐节奏,他时而用手拍击,击节咏叹,神情悲怆。
“黄老师,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你听的是什么?”妻子披着睡衣走了出来。她与黄文灿当年同在大学任教,如今仍称呼对方老师。
黄文灿坐着纹丝不动,说道:“怎么,刘老师没听出来?再仔细听一下。”
只听唱片机里缓缓唱道:“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孤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难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妻子说:“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当是南宋词人张元干填的《贺新郎》。”
黄文灿点了点头:“刘老师不愧是中文系教授,一下就听出来了。”
妻子不解地问:“你大清早起来听这首词做什么?”
黄文灿淡淡一笑:“你虽是中文老师,却不大懂历史呀。在灿若群星的唐宋名篇中,张元干的《贺新郎》算不得出类拔萃。但你知道让这首词声名鹊起的人是谁吗?”
妻子好奇地问:是谁呢?
黄文灿笑了笑,跟妻子说了起来……
妻子渐渐明白了黄文灿的心思,说道:“张元干的词写得好呀!那句‘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是说你我都是胸怀古往今来和国家大事的人物,不是那些卿卿我我谈论儿女恩怨私情的人。这或许是相斗几十年的老对手在谈心。”
黄文灿说:“词的最后两句‘举大白,听金缕’,表示无可奈何,只能借饮酒听唱来消愁。后经人修改,重新演唱录音。这一改,使送别的意味达到**。”
“这一改,确是大家手笔。”妻子微笑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如今听这首词,或许并不十分应景。你的老对手宋长海可还没死,人家只是得了脑血栓。”
“不死也差不多。”黄文灿冷笑道,“听说宋长海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身子瘫了,嘴巴说不出话。就他那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妻子叹息道:“没想到宋长海的病这么重。当年看着多精神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垮掉了。这病能治好吗?”
黄文灿说:“幸运的话,命大概能保住,但绝回不到从前了。宋长海的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黄文灿站起来,关掉了唱片机,说:“但你说得对,我也许还没有资格听这首词。我只是宋长海的手下败将。”
妻子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恩怨早该放下。”
黄文灿站在原地,背着手说:“恩怨可以放下,是非不能模糊。”顿了顿,他吩咐妻子:“我要出门了。去,把我的西服找出来,熨一下。”
妻子说:“你平常上班穿的西服,昨晚就给你熨好了,就挂在衣架上。”
“不是那件。”黄文灿说,“该换件衣服了。把我当年在意大利买的灰色西服找出来。”
妻子有些诧异:“那衣服还是你在海丰银行当行长,去欧洲出差时定做的。这么多年没穿,还能穿吗?”
“能不能穿,试一下就知道了。”黄文灿坚持道。
妻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出这件西服。熨烫之后,黄文灿上身试了试,他照着镜子,满意地点头:“你别说,买东西真还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西服3万多人民币,当初花了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但你看这款式跟材质,现在穿也一点不落伍。”
妻子笑道:“衣服是不错,但关键还是你自个儿。十年过去了,身材竟没变,一点没发福。”
黄文灿哈哈笑道:“不敢发福呀!这些年,我除了养些花花草草之外就是健身,为的便是保住一副好身板。我就知道,有了一副好身板,终究会派上用场。”
妻子问道:“今天去哪儿?还是去单位吗?”
黄文灿摇头说:“不去单位。我约了费云鹏。”
“哦。”妻子点了一下头,接着问,“费云鹏这回能帮你吗?你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
黄文灿依旧在整理自己的西服,说:“正因为是多年老朋友,所以我太清楚这个人。他绝不会帮我,但一定会帮他自个儿。”
上午10点,黄文灿准时来到荣鼎资本总部。费云鹏的秘书抱歉地说,费总上午临时有个活动,要半小时后才能回公司。黄文灿笑着说:“没关系,我等他。”
黄文灿坐在休息室里,无聊地翻着杂志。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找费云鹏的,有人是来汇报工作,有人拿着文件找费云鹏签字。直到11点,费云鹏才赶回办公室。不一会儿,秘书走进休息室,对黄文灿说:“费总请您进去。”接着,秘书又对其他人说:“费总与黄总有事情谈,上午估计没时间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黄文灿走进办公室,费云鹏起身相迎:“老黄,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让你久等。”
黄文灿一边握手,一边说:“我是闲云野鹤,你是大忙人,等一会儿应该的。再说你为了和我谈事情,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这面子可不小。”
“咱俩谁跟谁,还跟我客气。”费云鹏笑呵呵地说。
落座后,费云鹏问:“昨晚你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谈,什么事?”
黄文灿说:“什么事还用我说吗,你会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