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资本市场里信心比黄金更宝贵(第2页)
“有道理。”王诚说,“经你这么一分析,费云鹏近来的种种举动就顺理成章了。”
“过奖了。”方玉斌笑着说,“这些都是很浅显的道理。不用我说,王总早已洞若观火。”
王诚似笑非笑地问:“照你这么说,费老友已经上了贼船,而我注定孤立无援喽?”
方玉斌也笑了。他清楚,以王诚的精明,许多事早已了然于心。这会儿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一种试探。方玉斌调整了坐姿,说:“费总的确上了贼船,却未必要死心塌地跟着贼走。费总不是年轻气盛的赵小轻,更不是泥腿子出身的曹伯华,他的选择很多,犯不着把筹码一次全押进去。”
“继续说。”王诚颔首道。
方玉斌说:“费总应该还在观望。你可以说他耍滑头,两边不愿得罪,也可以说他在坐山观虎斗,等待最有利的出手时机。”
王诚追问道:“你就直说,费云鹏最后会站在哪一边?”
方玉斌加重语气:“如果胜负已明,他会站在胜者一边,如果两败俱伤,他会站在自己一边,出来收拾残局。”
当方玉斌说完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旋即,王诚纵声长笑:“费云鹏自以为聪明,可他的小算盘,瞒不了我,也瞒不了你,更瞒不过世人。”
王诚接着说:“你的话已经说到点子上。只要打退了来势汹汹的曹伯华,举棋不定的费云鹏就会乖乖坐回来跟我联手。你是丁一夫信赖的青年才俊,更是公认的金牌投资人。究竟如何击退曹伯华,给我支一下着如何?”
虽然关注千城集团有些日子了,但方玉斌此前只是隔岸观火,想的是如何不让火烧到自己身上。如今,他却要转换角色,帮王诚寻思一下灭火之道。
这一细想,方玉斌发觉王诚当真是坐困愁城,岌岌可危。他摇着头说:“反击恶意收购,方法倒是不少,比如白衣骑士、毒丸计划、反收购,等等。可这些方法,如今全都行不通。”
方玉斌接着说:“先说反收购吧,纵然千城财大气粗,完全有实力实施反收购,吞下曹伯华的华海集团。可偏偏华海与千城不一样,人家不是上市公司,你有钱也买不到。至于寻找新投资人的白衣骑士或是稀释股权的毒丸计划,也错过了时机。”
方玉斌又说:“比如白衣骑士,需要经过董事会表决的程序。华海的动作太快,已经拿下千城最大股东的位置,在董事会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他们在董事会上投下反对票,任何计划都无法付诸实施。”
王诚面色严峻,自责道:“人家的戏演得太好,我之前的确大意了。如今是没地方买后悔药吃。”
方玉斌说:“为今之计,我看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想方设法抓住华海的弱点,逼它犯错。”
方玉斌解释说:“虽说华海蓄谋已久,但始终有一个命门,就是它的资金,这也是它最容易犯错的地方。赵小轻再有钱,也不足以一口吞下千城这样的巨无霸。他们四处筹集来的钱,终究是要还的。速战速决,时间在华海一边,要是打持久战,胜利天平就会倾向王总。”
王诚点头说:“这个法子我之前想过,的确不错。再说说第二条路。”
方玉斌说:“第二条路,就是焦土政策。尽管华海抢去了董事会的表决权,但千城从上到下的管理层,依旧听命于王总。趁着董事会还没改选,将千城的业务全线放缓,低价出售所有资产,把企业变成一个空壳。我想到时,谁也不会有兴趣来接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不行!”面对这项建议,王诚斩钉截铁地拒绝,“千城走到今天,花了20多年。要我一把火把它烧成焦土,亲手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无论如何办不到!”
王诚把身子往座椅上一靠,说:“小方,你知道这一回,我为何非要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吗?”不待方玉斌作答,王诚继续说道:“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也是为了千城。”
王诚又说:“我不是一个贪财之人,否则当年就不会自动放弃千城的股权。纵然如今离开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也不过每年少拿一点年薪。那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年纪不小了,这些年甚至有过退休的打算。”
“但是,”王诚将腰板挺直,手臂在空中挥舞,“我可以自己退休,却绝不接受任何逼宫。”
缓和了一下语气,王诚说:“除了自己,我更放心不下千城。赵小轻、曹伯华打的什么算盘,难道我还不清楚吗?把千城交到他们手里,最后的结局,就是眼睁睁看着这家企业坠入深渊。别同我扯什么资本运作,资本运作到天上去,欠债还钱这一条不会变。为了收购千城,他们借了多少钱,背了多少利息?这些钱怎么还?还不是打算吞下千城后,用千城的优质资产去还债。一来二去,千城还不得被他们掏空?”
平常以儒雅著称的王诚,此刻却越说越激动:“千城能有今天,靠的是脚踏实地做实业。他们那帮人,懂得做实业吗?让他们掌舵千城,绝对所托非人。我的心血与汗水,我人生中最美丽的年华,都献给了千城,我能看着它就这么垮掉吗?”
方玉斌没有搭话,但在心中对王诚却多了一份敬重。尽管此人桀骜不驯甚至自以为是,但那股企业家情怀,倒是难能可贵。王诚说得没错,把千城交到赵小轻手里,前途当真堪忧。傻子都明白,既然华海是举债收购千城,那么拿下千城后,第一件事自然是用千城的资产去还自己的债。退一步说,赵小轻真有心经营好千城,但以他们的经验与专业,比起如今的管理团队可差了一大截。
王诚的语气恢复平静:“我不允许别人毁了千城,更不会自己去毁了它。我不会采取什么焦土政策,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和对手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方玉斌分析说:“如果决定走第一条路,千城最应该做的就是争取时间。要把速决战打成一场持久战、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