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没有公主的命就得有女王的心(第2页)
杜林祥又对格策尔说:“由于TKK的巨大市场影响力,我们已经决定将继续使用这个品牌。”
格策尔笑着说:“您是这家企业的新主人,它未来的发展路径,都由您决定。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对这个品牌的认同。”
徐万里此时插话说:“格策尔博士,恕我冒昧地问一下,将TKK卖掉以后,你的下一步职业规划是什么?”
格策尔说:“我当然不会退休,而且还会继续留在这个行业内。”
徐万里问:“你是继续在TKK工作吗?”
格策尔说:“不!我和杜林祥先生当初就达成一致,此次收购不包括TKK设在柏林与汉堡的两家实验室。我已经与美国一位著名的教授商定,将彼此的技术团队整合在一起,组建一家新公司,专门为全球大型冶金企业提供技术支持。我相信在未来,杜林祥先生会成为我们的一位重要客户。”
格策尔补充说:“除了在欧洲和美国,我们明年还将在上海建立亚太研发中心,专门针对这一块生机勃勃的市场。”
站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蔡少雄问道:“提供技术服务这一块,市场前景有多大?”
格策尔狡黠地笑了一下:“现在的TKK,在全球有三万多工人。而新成立的技术服务公司,最多只有不到一千人的技术团队。但我有充足的信心,新公司创造的利润,不会少于现在的TKK。”
大伙似乎都挺喜欢德国人这种说话不绕圈子的风格,国资委主任刘光友也忍不住问道:“经济学上有产业链效应的说法,你既然拥有如此雄厚的技术实力,为什么不打通整个产业链,把生产环节一起做了,而要选择将工厂卖出去呢?”
格策尔连连摆手:“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工厂,未来的印度、东南亚,或许也会成为世界工厂。不管是谁吧,总之欧洲不太可能成为世界工厂了。这里的人工成本是中国的十几倍!”
听完格策尔的介绍,徐万里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此时,陪同在徐万里身边的一位德国政府官员介绍:“德国企业如今面临金融危机的冲击,都在谋划转型。比如知名的蒂森克虏伯公司,曾是世界钢铁行业的一座标杆,现在他们的转型思路就是,成为一家最新钢铁技术的研发者,同时生产少部分附加值极高的高端钢材。在普通钢材生产领域,蒂森克虏伯将全面撤出。”
徐万里礼貌地回应说:“中德两国的经济发展各有短长,加强合作,实现共赢,应该是双方都乐见的结果。”
离开TKK的工厂,在回酒店的路上,一行人依旧在赞扬杜林祥兼并欧洲企业的壮举,杜林祥也笑嘻嘻地欣然接受。
刘光友也加入“大合唱”之中,既夸奖杜林祥有本事,更颂扬徐万里领导有方。不过在客套话之下,刘光友也有自己的冷静思考。因为与杜林祥的特殊关系,刘光友知道收购TKK,其实是一石二鸟的计谋——既让纬通获得先进的冶金生产能力,更是炒作造势的绝佳机会。但不管怎么说,刘光友一度还是佩服杜林祥的本事。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以较低的价格完成收购,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捡了个大便宜。
听完格策尔的介绍后,刘光友才发现,杜林祥捡的便宜远不如预期那么大,更不像河州媒体吹嘘的那样,是本土企业利用大好时机成功抄底海外资产。敢情人家是把大脑取走,就留给你一个躯干!刚才那德国鬼子说,希望杜林祥成为他们的一位重要客户,照目前情形,杜林祥笃定会成为人家的客户。技术在人家手里捏着,想不求别人都不行!
都说中国人聪明,看来德国人也不傻。先把几家不赚钱的工厂卖给你,然后工厂的技术改造、设备保养,还得掏钱请人家来。转念一想,德国人可是曾经发动过两次世界大战的狠角色,想从人家身上捡便宜,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刘光友过去在领导身边当秘书,整天都忙着揣摩上意。但他人很聪明,来国资委以后,对经济工作也上手很快。他发现,近年来许多国内企业的对外收购,其实都跟纬通的状况相似。花钱买来的,不过是别人存心扔掉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人家口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可我们却像抱了个金娃娃回来那样,吹得天花乱坠。
当然,经济发展有其客观规律,就像改革开放之初,中国只能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之后再逐步升级换代。不能指望刚跨出国门的中国企业,就把别人的看家本领买回家。就算你有这个钱,别人也不会卖。
就拿此次收购来说,双方都是赢家。格策尔博士要谋划产业升级,自然得把这些已成为累赘的工厂甩卖出去。但是,德国人眼中的落后产能,到了杜林祥手中还真有些价值。毕竟中国有成本优势,更有人口红利。日后将这些工厂搬到河州,没准就能起死回生。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总有一部分人将这些本来寻常的对外收购,拔高到不应有的高度。仿佛中国人真就在一夜之间变成阔主,大国崛起已成为完成时。近年来,欧美国家深陷金融危机的泥潭,中国经济却高歌猛进。但真要说超欧赶美,却还为时尚早。人家奋斗几百年打下的基础,不是咱们三十多年就能跨越的。
刘光友更清楚的是,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自然瞒不过徐万里。徐万里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又把所有话藏在心中。毕竟,这个政绩是他徐万里的。现在把纬通吹上天,正在仕途重要关口的徐万里不也能随风入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