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炒作和造假可不是一回事(第2页)
杜林祥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一种操蛋的感觉。这世界太残酷,一个人落魄至极时,连爹妈给的名字也用不起。
擦鞋工说:“范瘸子有一个月没来了,说是身体不好。那边那个娃,好像是他孙子。”
随着擦鞋工手指的方向,杜林祥看到一个身材单薄、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孩,正在卖力地为客人擦拭皮鞋。
杜林祥走了过去,站在小范的身后。小范还在拼命地擦鞋,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却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杜总”。杜林祥轻轻点了下头。站起来的人,看样子像是纬通的员工,但杜林祥并不认识。以企业如今的规模,杜林祥不认识哪个员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或许是慑于杜林祥的威严,这名员工鞋都没擦完,便扔下钱离开了。杜林祥坐到椅子上,和蔼地问:“听说你爷爷身体不好?”
小范点了一下头,接着又问:“你是谁?”
杜林祥说:“我是你爷爷的同学,就在这栋大楼里上班。”
小范露出天真的笑容:“你是杜爷爷吧?我爷爷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他接着说,“我爷爷生病了,已经回老家了。”
“得的什么病?还有,你奶奶呢?”杜林祥继续问。
小范说:“去医院检查了,说是癌症。我奶奶早些年中风,半年前就走了。”
杜林祥心里咯噔一下,半晌说不出话。隔了几分钟,他才说:“现在谁来管你?你妈会给你钱吗?”
杜林祥记得范长春说过,这个小孩是遗腹子。还没出生时,父亲便出了车祸。后来母亲改嫁,便一直由范长春老俩口抚养长大。
“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万块钱。我妈以前给过我几次钱,后来就没给了。”小范说得很平静,没有悲戚,也没有惊恐。杜林祥不知道,是幼小的心灵尚不懂得生活的艰辛,还是该流的泪水早已流干。
杜林祥问:“你还在上学吗?”
见小范摇了摇头,杜林祥心中泛起一股悲悯。自己正在为儿子规划着锦绣前程,还有一脉骨血即将来到人世。可昔日同学的儿子,早已撒手人寰,年幼的孙子又仿佛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浮萍。
杜林祥问:“你成绩好吗?喜欢读书吗?”
小范继续摇头:“我不喜欢读书。”
杜林祥露出一丝笑容:“当年你爷爷也不喜欢读书,一天到晚就领着我们打架。他可是一大帮人的头,我们全都听他指挥。我呢,也不喜欢读书,比你大一点的年纪,就出去打工挣钱。”
杜林祥接着说:“但几十年走过来,我觉得人还是应该多读点书。孩子,回学校吧。读书的钱,我替你出。”
“你真会给我钱?”小范眼中闪烁着兴奋。
“真的。”杜林祥说。
小范说:“那能不能先给我一百块?”
杜林祥问:“你要一百块做什么?”
小范说:“我想回家看一下爷爷。爷爷回去以后,我就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教训我说电话费太贵,别乱打。还说他留的一万块,只能用来吃饭交房租,不能干别的。我想擦鞋挣够五百,买点好吃的回去看爷爷。可这段时间生意不好,现在才攒够四百。”
杜林祥的鼻子有些酸楚,他顿了顿说:“好,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下午专门派人,开着车送你回去看爷爷。”
回到办公室,杜林祥立马把同样与范长春熟识的公司副总裁林正亮找来。将范长春的情况说了之后,他让林正亮下午就带着小范回趟老家。
林正亮的情绪也很低落,他摇着头说:“不知道春娃子如今是在老家医院还是在家里?”
杜林祥说:“在我们老家,那些得了癌症的人,哪怕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太差,大多也是离开医院回家等死。像春娃子这种人,哪里还会去什么医院!”
杜林祥从抽屉里取出两万块钱:“你把钱带给春娃子。劝劝他,让他住院治疗,以后的治疗费,我全给他出了。另外转告他,他孙子的抚养费,我也会负责到底。”
“三哥真是菩萨心肠。”林正亮叹了一口气。
杜林祥点燃一支烟,像是在对林正亮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咱们和春娃子一样,都是苦出身,没念多少书。可春娃子毕竟还是学校的孩子王,无论是打架还是去地里偷红薯,咱们都愿意听他的。说起来,他可一点不比咱俩笨!”
林正亮说:“春娃子现在这样,的确叫人可惜。都怪当年在工地上摔那一下,落了个终身残疾,否则不该这样呀。”
杜林祥深吸一口烟:“不知是春娃子运气太背,还是咱们运气太好?要说聪明,我赶不上春娃子;要说拼劲,人家得了癌症还在顶风冒雪擦鞋。我一直在想,若不是老天眷顾,我比春娃子大概好不了多少!”
第二天,林正亮就从文康老家赶回省城。他向杜林祥汇报说,钱已经交给春娃子,对方千恩万谢。不过,春娃子却并不愿住进医院。春娃子说死在家里还能土葬,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留个全尸,指望下辈子能有个好命。
杜林祥颇为伤感,他沉默了好久才说:“就听他的吧。另外,把他孙子的事情安排好。我如果在河州,每个礼拜请他过来吃顿饭。我要是出差了,你就代劳一下。”
“嗯。”林正亮答应下来。接着他又请示说,“当初在摩天大楼底下留着那些擦鞋匠,都是看在春娃子的份上。现在春娃子走了,咱们是不是把这帮人也撵了?一长串擦鞋摊,毕竟有些煞风景。”
“算了吧。”杜林祥挥了挥手,“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几个春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