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个计划能有七成把握就放手去干(第2页)
两人的酒量都不错,赶上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没多久一瓶茅台已经报销掉了。在刘光友的坚持下,第二瓶也被打开。刘光友说道:“刚才大哥说两减一加。两道减法已经说了,加法是否指的是信丰集团的大字报?”
“正是。”杜林祥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出现大字报风波,接着迅速平息下去,既是要展现老弟的本事,更是要把你绑上徐万里的战车。”
杜林祥说:“大字报里没提徐万里的名字,但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你刘光友欺瞒了市领导。信丰集团改制是徐万里一手推动的,你不过是个执行者,这一点徐万里心知肚明。如果说刘光友错了,也就是说徐万里的路线错了。如果说真是刘光友欺上瞒下,也就是说徐万里被骗了。一个被下属欺骗的一把手,还能算得上英明的领导吗?因此,徐万里肯定刘光友的表现,也就是在肯定他自己的政策。”
刘光友脸色凝重,细细咀嚼着杜林祥的话。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大哥这套连环计的确高明,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比方说徐万里真就没有听明白庄硕汉的话,或者……”
杜林祥大手一挥:“任何一种可能性在理论上都存在。咱们谋划这件事时,把人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了,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没有办法。一个计划,能有七成把握就放手去干。十成把握的事,世界上压根没有。”
刘光友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两瓶茅台就快见底,杜林祥与刘光友酒量再大,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举止与音量。刘光友将手扒在杜林祥的肩膀上,大声说道:“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说!”
“还是兄弟爽快。”杜林祥说,“纬通收购信丰集团的谈判,马上就要收尾了。你也知道,信丰集团是个烂摊子,我捡到手里,也是头疼不已。”
“你有什么想法?”刘光友问。
杜林祥说:“收购价格没有什么好谈的,反正是承债式收购,我扛下企业原来的债务,收购本身不花一分钱。但你也清楚,仅还它以前的烂债,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琢磨着,能不能再争取一些优惠政策?”
“比如说呢?”刘光友追问道。
杜林祥说:“信丰集团老厂在市区有块地,位置还算不错。收购之后,这块地自然就划到纬通的名下。可惜的是,这块地属于工业用地,不能用作商业开发。我想,能不能变更土地性质,把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这样一来,我的负担也就轻一些。”
刘光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大哥,就算我当上国资委主任,这事恐怕也办不成。变更土地性质,那是国土建设部门的事,国资委说了不算数呀。”
“这个我自然清楚。”谈起生意,杜林祥的酒意已消了大半,“但收购信丰集团的事,毕竟是纬通和国资委在谈。我的意思是,由纬通集团在谈判桌上正式提出这件事,你呢,到徐万里面前帮我们争取一下。”
刘光友思忖了一会儿说:“大哥,这事要是其他人说,我也就答应了。反正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只管去跟徐万里汇报,同不同意是他拍板。但正因为是你,我才多几句嘴。”
刘光友又说:“我估摸着,这件事即便我去和徐万里说了,过关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如今,变更土地性质的事太敏感,好些个领导就栽在这上面。以徐万里的个性,他不会冒这个险。你想啊,他本来没收你一分钱,可外面一定谣言满天飞。”
杜林祥仍不甘心:“按正常程序变更土地性质,需要交纳一笔不菲的费用。能不能借着这次机会,让徐万里打个招呼特事特办,在费用上优惠一点?毕竟纬通收购信丰,是在帮政府排忧解难。”
刘光友摇着头:“我说过了,只要涉及变更土地性质,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见杜林祥一脸沮丧,刘光友说:“这年头不比从前,有些事必须收敛。无论对于官员还是商人,安全过关都是第一位的。我倒有个主意,既不会太敏感,又能帮大哥省下一笔钱。”
“什么主意?快说。”杜林祥脸上又有了一丝兴奋。
刘光友说:“关于收购信丰集团,徐万里开出的条件是保障工人就业,咱们不妨在这上面动点脑筋。”
杜林祥续上一支烟:“保障原来企业职工的就业,对纬通来说的确是个负担。但在这上面打折,徐万里估计更不能答应。工人丢了饭碗上街闹事,那可是徐万里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刘光友说:“不是砸工人的饭碗,而是让他们捧上铁饭碗。我的意思,趁着这次改制,推出一个‘4050’退休政策。女职工四十岁以上,男职工五十岁以上,全部退休回家,拿社保工资,不要企业再来负担。”
杜林祥说:“可女职工四十岁,男职工五十岁,都还不到退休年龄,凭什么提前拿退休工资?”
刘光友说:“所以这事需要徐万里开口子。只要他发话,财政那边拨出专款,人社局这边完善手续特事特办,工人们就能提前退休。这件事情上,哪怕需要纬通方面配套部分资金,我看都值。说实话,真养这帮工人几年,工资花销一定更多。”
杜林祥心算了一下,说:“真能这样当然好,企业起码节约几千万。工人们也会开心呀,提前拿上退休工资,生活就有了保障。不想干活的在家歇着,还想挣钱的也能出去另打一份工。”
“工人们开心是最重要的。”刘光友说,“现在一提到变更土地性质,自然联想到官商勾结,没人愿意背这黑锅。拨出专款让困难企业职工提前退休,尽管与大的政策有抵触,但也算得上为民造福。往大了说,还是民生工程。徐万里为这事打招呼、开口子,心里的顾忌就少得多!纵然有人查,也不怕。反正钱发给工人了,又没人贪污。老百姓可是咱们的爹妈,政府为了孝敬爹妈,多花点钱,能错到哪里去!”
刘光友继续说:“为了把信丰集团甩出去,徐万里是舍得花钱的。况且如今政府手里,也不缺钱。关键这钱,得花得风平浪静。按我的方法去做,徐万里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纬通这边也能得到实惠。”
杜林祥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我明天就让人写报告。”
刘光友说:“报告到了我手里,我会尽快送上去。到了徐万里跟前,我也知道怎么说。”
杜林祥又问:“这事的把握有多大?”
刘光友嘿嘿笑起来:“就像大哥刚才说的,一个计划,能有七成把握就放手去干。十成把握的事,世界上压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