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贺之军的棋局中吕有顺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第3页)
吕有顺靠在沙发上:“老实说,贺之军对我的印象不算坏。他不是不肯重用我,而是手下有更需要重用的人。而我,当然只能为他们让路。”
“贺之军要重用谁?”杜林祥迫切想知道,谁会是未来河州新的掌舵人。
“徐万里。”吕有顺说。
“徐万里?”杜林祥说,“就是如今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他要来河州?”
吕有顺弹了弹烟灰,点头称是。杜林祥却有些迷惑:“徐万里已经是省委常委,还是常务副省长,他干吗非来河州不可?”
“贺书记高明啊,他老人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吕有顺笑起来:“我就要离开官场了,索性今天就向你一吐为快。徐万里前几年从邻省交流来洪西,一开始只是排名末位的副省长。你知道,是谁提拔了他,让他成为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
“应该是前任省委书记于永辉吧。”杜林祥说。
“没错。”吕有顺说,“那于永辉为何会提拔徐万里?”
见杜林祥摇着头,吕有顺继续说:“省长姜菊人,省委副书记余晖,都是土生土长的洪西干部,在此地深耕多年。于永辉虽然贵为一把手,但毕竟是外来户,好多事情也颇感掣肘。同为外来干部的徐万里,自然成为于永辉的同盟军。”
吕有顺喝了一口茶:“于永辉拔擢了徐万里,徐万里也懂得投桃报李。当初于永辉与姜菊人斗法,徐万里可是坚定地站在于永辉一边的。”
于、姜之争,在洪西早已是尽人皆知。杜林祥摆着脑袋:“可惜最后是两败俱伤,贺之军成了新老板。”
“贺之军与于永辉一样,也是外来户。”吕有顺说,“他也唯恐姜菊人坐大。而河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既有省委常委之尊,又掌管全省第一大城市的人财物大权,不仅不能被姜菊人的人马抢了去,还得安排一个与姜菊人不和的人。”
“而我,”吕有顺又叹了一口气,“没啥后台,多年来见着菩萨就烧香,谁也不敢去得罪,自然不是贺之军眼中的合适人选。”
杜林祥大致明白了吕有顺落败的原因。这官场里的水实在太深,有时你树敌太多,不广结善缘不行;可像吕有顺这样,逢人便笑,绝不树敌,到头来也不行。
杜林祥问道:“让素来与自己不和的徐万里接掌河州,姜菊人就这么认栽了?”
“这正是贺之军的过人之处。”吕有顺说,“面对这样的结果,姜菊人纵然一百个不情愿,可权衡利弊后还是会接受,甚至会附和贺之军的提议。官场是讲究资历的,徐万里本来就是常务副省长,来河州不过是平调。贺之军提出这个人选,任谁也不大有理由反驳。另一方面,徐万里当常务副省长,就在姜菊人眼皮底下处处闹别扭,对于姜菊人无异于眼中钉。将徐万里打发来河州,大不了就是肉中刺。眼中钉与肉中刺,姜菊人恐怕更不希望前者。”
吕有顺又说:“据我所知,省委秘书长林浩会接徐万里的常务副省长。林浩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而且年纪也大了,仕途上已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指望,用这样的人去给姜菊人当副手,应该会很听话。这大概也算贺之军送给姜菊人的一份礼物。”
“来河州,徐万里他愿意吗?”杜林祥问。
“当然。”吕有顺说,“以后有机会,徐万里可以从这个位置,直取省长宝座。河州毕竟是省会,还是副省级城市。在其他省,由副省级城市一把手直接晋升省长的例子很多。因此来河州,徐万里并不会失去什么。相反,这里还更容易出政绩。”
“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吕有顺又说,“贺之军曾找徐万里长谈过一次,说徐万里在邻省时,一直在财政厅工作,之后由厅长升任省长助理,后来又交流至洪西。徐万里一直没有主政一个地方的经验,这对于个人履历的完整性来说,是块硬伤。让徐万里来河州,也算是弥补这类缺陷。据说徐万里听了这番话,一度感激涕零。”
“看来贺之军谋划很久了,他的工作也做得很细致。”杜林祥说。
吕有顺“嗯”了一声:“贺之军比于永辉厉害得多。于永辉固然很精明,从不做赔本生意,但他不明白另一点——只顾自己赚钱,不肯分利他人的事,也很难成功。让大家都有好处捞,有来有往,买卖才能长久啊!就说贺之军这一招吧,我都不知道是一石几鸟了。拿下洪西最重要的山头河州,把徐万里收于帐下;姜菊人拔除了眼中钉,因此也不会激烈反对;林浩老来得福,还捞着一个肥差。”
“我看还有一点。”杜林祥补充道:“省委秘书长是贺之军的大管家,放一个老油条林浩在那儿,只能说利弊参半。如今逮着机会,将林浩礼送出境,贺之军也能去寻觅一个真正令他放心的人物。”
“对,你这分析很有道理。”吕有顺微笑着点头,不过只隔了几秒又转喜为悲,“在这样一盘大棋局中,牺牲掉我这样的小卒,贺之军当然不会吝惜。”
杜林祥说:“纵然这次没有机会,你就不能再等等,非要离开河州?”
吕有顺又点燃一支烟,今天他抽烟很厉害,几乎一支接一支:“贺之军倒是给我暗示过,说让我等待下次机会,还要我在河州继续干市长,辅佐好徐万里。”吕有顺接着冷笑一声:“领导的封官许愿,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几年后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再说我也累了,索性回企业挣点钱。”
杜林祥一脸沉重:“陶定国要退休,吕市长再一走,河州党政一把手都要换,这震动来得也太大了。”
“那是贺之军考虑的事,不用我瞎操心。”吕有顺说,“我提前回北京,估计徐万里来河州会先接下市长的位置。半年后,再顺理成章顶替退休的陶定国。”
“徐万里当书记,市长谁来?”杜林祥又问。
吕有顺摇着头:“具体人选现在谁都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会是一个林浩式的角色,好好先生,性格温和,不会与徐万里顶牛。贺之军既然要栽培徐万里,当然会扶助徐万里在河州大权独揽。派个作风强势的市长来,就难以实现初衷。”
“林祥,”吕有顺此时换了一种语气,“我来河州这几年,自认为帮了你一些忙,你也帮了我不少,以后恐怕我也有心无力了!趁着今晚这顿晚餐,我想把你引见给陈枫。你是聪明人,引见之后该怎么去做,不用我多说。”
杜林祥忽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吕有顺,就没有自己的今天。杜林祥一度将吕有顺视作朋友,经历许多事后,他明白自己与吕有顺终究有天壤之别,两人是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的。不过,吕有顺终究有恩于自己,哪怕不是朋友,也是恩人,还是一个在最后时刻都不忘拉自己一把的恩人。
“吕市长,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杜林祥动情地说。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吕有顺轻摆着手。顿了顿,吕有顺又说:“这一年多,纬通发展很快。从土地储备规模来看,已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全国性地产企业。估计离正式上市那一天,应该很近了。不能在河州帮你一把了,但我会在北京,静候你大捷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