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谋(第6页)
三人坐定,袁公望和郗岩汇报了各自的情况,然后便问起了此次回京的计划。
萧君默略加沉吟,道:“二位,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凶险至极,且事关重大,不仅关乎大唐社稷的安危,而且关乎天下百姓的命运与福祉,所以我想问一问二位,是否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袁公望和郗岩对视了一眼。
“盟主,”袁公望慨然道,“‘守护天下’向来便是本盟的宗旨和使命,我等有幸追随盟主履行此神圣职责,诚可谓与有荣焉,自应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没错。”郗岩也正色道,“我郗岩守了大半辈子棺材铺,也窝囊了大半辈子,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干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而今机会来了,只要盟主一声令下,我郗岩绝无二话,哪怕赴火蹈刃,亦当在所不辞!”
尽管萧君默早已深知二人皆为忠义之士,可闻言依旧有些动容:“二位义薄云天,令人感佩!既如此,我便不多言了。二位当知,如今长安的局势错综复杂,上有朝堂的夺嫡之争,下有本盟各分舵的暗中角力。据我所知,魏王背后是王弘义的冥藏舵,太子背后很可能也有本盟的势力。此外,当朝重臣中,也有三位是咱们天刑盟的人……”
“三位当朝重臣?”郗岩吓了一跳,“都是谁呀?”
萧君默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位便是太子太师魏徵,他的隐蔽身份是本盟临川舵舵主。我了解魏太师,他就算不站在咱们这边,也至少不会与咱们为敌。另外两位,一个是玄泉,一个是素波。玄泉可以肯定是冥藏的人,至于素波嘛……究竟是敌是友,目前还不好断言。”
“盟主是如何得知这些机密的?”袁公望大为困惑。
“《兰亭序》。”萧君默道,“历代盟主用明矾水,陆续将各分舵的传承和世系秘密写在了《兰亭序》真迹的空白处,我也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不对啊盟主!”郗岩想着什么,一脸惊骇,“你之前不是说,打算把《兰亭序》献给皇帝吗?这一献,本盟的机密不就全抖搂了?”
“上午入宫时,我已经献了。”萧君默一笑,“不过,我事先做了手脚,现在本盟的世系表,都装在这儿了。”萧君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郗岩恍然,和袁公望相视一笑。
萧君默把《兰亭序》献给皇帝之前,早已用明矾水将世系表完全覆盖掉了,现在李世民拿到的《兰亭序》,除了是千古书圣的墨宝,在书法艺术上价值连城之外,别无其他价值。而萧君默把世系表覆盖掉之前,便已仔仔细细把它背了下来——就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了一个远比玄泉更为可怕的发现。
当初发现玄泉的真实身份,便已经让他十分惊骇了,而后来发现的这个素波,更是令他震惊得无以言表。
现任素波舵主是东晋行参军徐丰之的后人,“素波”二字出自徐丰之在兰亭会上所写的一首精短的四言诗:
俯挥素波,仰掇芳兰。尚想嘉客,希风永叹。
如今的这个素波先生不仅在朝中身居要职,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玄泉更为皇帝所倚重,所以才会让萧君默深感震惊与错愕。而更让他感到担忧和棘手的是,这个素波先生在此次夺嫡之争中究竟站在什么立场,在接下来的权力博弈中会不会与自己为敌,他全都一无所知。
万一双方成为敌人,萧君默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盟主,”袁公望打断了萧君默的思绪,“你刚才提到夺嫡之争,那么在太子与二王之中,咱们究竟该支持谁?”
“太子阴狠乖戾、任性妄为,他若继承皇位,绝非社稷和百姓之福。魏王权欲熏心、残忍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来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这么说,咱们就只能选择吴王啦?”郗岩抢着道。
“吴王并非咱们无奈之下的选择,而本就是上上之选。他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为人重情重义,就连今上也屡屡称其‘英武类我’,对他甚为器重。吴王唯一的劣势在于他并非嫡子,而是庶出,但只要咱们辅佐他击败太子和魏王,相信今上必然会立他为太子。”
“盟主,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下令吧,我和老袁该做什么?”郗岩摩拳擦?掌。
“当务之急有两件:一、查出冥藏在长安的据点;二、查清太子背后是本盟的哪个分舵。做完这两件事,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楚姑娘是我弄丢的,”郗岩赧然道,“头一个任务就交给属下吧。”
“也好,那就有劳了。”萧君默说着,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郗岩,“盯住此人,他可能随时会与冥藏接头,顺此线索,你便不难摸到冥藏的老巢。”
郗岩接过一看,不解道:“这是何人?”
“他便是我方才说的——玄泉。”
郗岩一惊,又看了看,随即把纸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盟主放心,属下一定盯死他,尽快把冥藏查出来!”
萧君默虽然没有明说要找楚离桑,但只要找到冥藏自然便能找到她。此事对萧君默而言其实最为迫切,可他现在有了盟主的身份,这种事关儿女私情的话便不宜明说,只能让手下人意会。
“那我负责太子那头。”袁公望道,“属下跟本盟几个较大的分舵都打过交道,或许能摸出点线索来。”
“很好,那就分头行动,随时保持联络。”萧君默站起身来,眼中露出一种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光芒。
他把这两个任务分别交给郗岩和袁公望的同时,也给了自己三个任务:一、与裴廷龙、玄泉、素波等人周旋,在防止自己身份暴露的同时,设法把他们及有关重臣握于股掌之中;二、继续追查自己的身世;三、静待时机成熟,对魏王发起致命一击,为养父复仇。
“二郎尽管吩咐。”
“帮我腾一间干净点的屋子,我想立几个牌位。”
“牌位?”何崇九从未听人说一下子就要立“几个”牌位的,顿觉有些瘆人,“不知二郎想要立几个?”
“七个。”萧君默面带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