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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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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他也算做了不少轰轰烈烈的事情,其中最引以为豪的便是辅佐李世民开创了贞观盛世,给饱经离乱的天下苍生带来了太平与安宁。如此功业,庶几可让他青史留名了。于此而言,魏徵已是了无遗憾。然而在这患病的几个月里,还是有几件事情让他始终放心不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愈演愈烈的夺嫡之争。

去年夏末,杜荷遇刺案刚一发生,太子便被皇帝软禁,魏徵急得坐卧不宁,立刻入宫向皇帝陈情,表示太子一定是遭人陷害。皇帝说刺客厉锋已经供认,证据确凿。魏徵愕然良久,建议皇帝亲自提审厉锋,寻找疑点,肯定能抓住破绽。皇帝经此提醒,随后果然设计从厉锋那里诈出了实情,还了太子清白。

魏徵料定厉锋必是受魏王指使,但还是出于稳定大局的考虑,暗示皇帝想办法将此事淡化处理。此言正合皇帝心意,于是便找陈雄之子当了替罪羊。魏徵深知太子对此结果相当不满,于是打算到东宫跟他深谈一次,不料就在此时突然患上急病,此事便耽搁了。

卧病期间,太子来看望了他一次。魏徵抓住机会,极力想跟他讨论朝局,劝他别轻举妄动,可太子却不接茬,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说了一些安心养病之类的客套话便匆匆离去了。魏徵从太子的眼神中看出了危险的气息,越发忧虑难安,无形中又加重了病情。

这几日,虽然咳嗽一直未断,而且还伴有咳血现象,但魏徵却忽然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他蓦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死亡来临之前的回光返照,于是今日不顾家人的劝阻,断然决定前来东宫,对太子进行最后一次谏诤。

他预感到太子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否则武德九年那一幕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血腥惨剧必将重演!

马车在东宫丽正殿前停了下来,御者扶着魏徵小心翼翼地步出车厢。

事先接到通知的李承乾早已在殿前迎候,此时拄着手杖快步走上来,命跟在身旁的宦官扶过魏徵,温言道:“太师,您身体抱恙,有何吩咐召我过去便可,何苦亲自过来呢?”

上午接到魏徵要来的消息,李承乾的第一反应便是找借口避而不见,可念及太师这几年一直在全心全力辅佐自己,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打消了躲避的念头。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不管魏徵今天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只需装出一副谦恭之状敷衍一下便是了。

魏徵瞟了他一眼:“殿下恐怕不太想见我这个将死之人吧?”

李承乾一怔,干笑两声:“看太师说的,我在您眼中就那么冷血吗?”

“生于皇家之人,血比常人冷一些,似乎也不奇怪。”

李承乾心中一颤。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太师已经察觉自己有动手的意图了?

二人进入丽正殿的书房坐定后,魏徵单刀直入道:“老夫卧病的这些日子,不知殿下都在忙些什么?”

“老样子呗。”李承乾笑了笑,“读读书,见见客,做一些父皇交办的事情,一切如常。”

“不知殿下见的是什么客?”

“名士大儒,文人墨客,还有一些公务往来的朝臣。”

“是何公务?哪些朝臣?”

“太师……”李承乾有些不自在了,于是索性撕掉事先准备好的谦恭假面,脸色一暗,“您这一来就劈头盖脸地问,莫非是想审问我?”

“据老夫所知,吏部尚书侯君集最近与殿下过从甚密,可有此事?”魏徵丝毫不给他改变话题的机会。

“太师莫不是在我身边也安插耳目了?”李承乾微微冷笑。

“侯君集到底跟殿下在谋划什么?”

“太师最近卧病在床、闭门不出,没想到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

李承乾虽然话带嘲讽,不过他这么说倒也没冤枉魏徵。自从患病以来,魏徵便命李安俨及潜伏在朝野的临川舵手下密切监视东宫,自然也就掌握了不少情况。

“殿下,圣上不嫌我老迈昏聩,执意要让我当你的师傅,倘若我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岂不是辜负了圣上,也愧对殿下你?”

魏徵此言,几乎就等于默认监视之事了。李承乾不禁讥诮一笑:“太师还真是坦**啊,连派人监视我这种事,您也都坦率承认了。”

“老夫一心只为殿下和社稷安危着想,并非出于一己私利,又何须掩藏?”

“太师若真的替我着想,就该知道我差点被魏王害死是什么心情!”

“我当然理解殿下的心情,所以你当初去探病之时,老夫就想跟你讨论此事,是你自己避而不谈。”

“那是我尊重您,想让您安心养病,不愿意让您在重病之际又替我操心。”

“可你若是背着我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又让我如何安心养病?”

“不可告人?”李承乾大笑了几声,“太师,您为官多年,不妨扪心自问一下,倘若在官场上事事皆可对人言,您还能活到今天吗?”

“城府与阴谋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魏徵情绪激动起来,立刻引起了一串咳嗽,咳得几乎停不下来。

“来人啊!”李承乾有些慌,赶紧大声呼叫下人。

几个宦官从门口跑了进来。

“让他们……下去,我……我没事。”魏徵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把咳嗽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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