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兄弟(第4页)
假如此时有旁人在场,听见这句话,一定以为萧君默是在揶揄嘲讽,可李恪知道,萧君默是真诚的。这是真正的兄弟才会说的话,也只有作为兄弟,才听得出这句话里面包含着多么重的情义。
泪水就在此时夺眶而出。
李恪大吼一声,然后抬起一脚把萧君默踹了出去。
萧君默一屁股摔在了泥泞不堪的地上。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李恪已经冲了上来,一把刀虎虎生风,接连砍在他身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
“跑,快跑!”李恪压低嗓门,万般焦急,“先给我一刀,然后赶紧跑!”
“我跑了,你就完蛋了!”萧君默一骨碌爬起来,挥刀格挡,做出拼杀之状。
此时,李世勣和李治已经率部围了上来,不过雨雾太大,他们也看不太真切李恪那边的情况,只依稀看见两人在过招。李世勣正要带人冲过去,却被李治拦住了:“师傅,咱们就在这儿吧,不必上去了。”
李世勣曾以晋王长史一职在并州理政多年,名义上是李治的僚属,所以李治私下里常喊他“师傅”。
“殿下此言何意?”李世勣急着想上去“活捉”萧君默,先保住他一命,而后再想办法救他。
“适才三哥违背了父皇旨意,没把萧君默就地格杀,父皇已经生气了。”李治淡淡笑道,“现在,当然要给三哥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倘若咱们上去把人给杀了,不就是在跟三哥抢功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李世勣心里焦急万分,却不得不道:“殿下果然仁厚,是老夫欠考虑了。”
李治眯眼望着远处“厮杀”的二人,嘴角泛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很清楚,李恪囿于交情,不忍对萧君默下手,此刻两人打得铿锵有声,不过是在做戏而已。他料定,李恪最后一定会放跑萧君默,所以他才要“成全”李恪。如此一来,李恪私纵人犯的罪名便彻底坐实了,即使不被父皇严惩,也会失去父皇的信任,到时候又如何跟自己争抢储君之位呢?
李治想着,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弓。
这边,萧君默始终不愿依李恪所言“给他一刀”,李恪急红了眼,趁他不备,自己把身子撞了上去。噗的一声,龙首刀的刀锋贯穿李恪铠甲,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立刻涌出。
萧君默大吃一惊,赶紧抽刀。
李恪顺势把他推了出去,低声一喝:“快跑!别磨蹭了!”
萧君默无奈,只好深深地看了李恪一眼,反身朝山崖顶上跑去。
“不好,三哥受伤了!”李治假意惊呼,实则心中暗暗得意,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如他所料。“师傅,你快去看看三哥,我去追人!”说完,不等李世勣回话,便拍马疾驰而出。一群禁军骑兵紧随其后。
李治的如意算盘,就是等李恪放跑萧君默后,再亲手将萧君默射杀,以独揽头?功。
从李恪身边驰过的时候,李治一笑:“三哥莫急,我去帮你报仇。”
李恪又惊又怒,却只能无奈地看着李治纵马而去。
萧君默奋力往山上跑了十几丈,忽然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里是一处高耸的悬崖,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李治带人飞驰而至,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勒住了缰绳,得意地笑了两声:“萧君默,今天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你,最后你却死在我的手上,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萧君默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探了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治。
二人目光对视。
忽然,李治意识到了什么,笑容立刻敛去,旋即搭弓上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就在利箭射到眼前的一瞬间,萧君默仰面朝天,往悬崖外一倒。
羽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萧君默张开四肢,像一只滑翔的鸟儿,从崖上直直坠了下去……
骊山以温泉名闻天下,泉水四季沸腾如汤。
大雨倾盆,李世民只好在骊山北麓找了一处天然岩洞避雨。洞穴中温泉涌溢,热气蒸腾。赵德全等一干亲随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干燥且平坦的岩石,在上面铺了好几层明黄绫锦,权且给天子当“御榻”用。
此刻,李世民正坐在这方御榻上,面前跪着浑身湿漉漉的李恪和李治。
李世民瞥了一眼李恪身上的伤:“都说你勇武过人,居然也挂彩了。伤得如?何?”
“回父皇,只是一点皮肉伤,无足挂齿。”李恪脸色很差,精神颇为萎靡,“儿臣无能,未能活捉萧君默,请父皇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