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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舞雩(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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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真是左使之女?”

萧君默哑然失笑。是啊,若真的需要证据证明,自己还真拿不出来,就连楚离桑她自己都拿不出来。萧君默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旋即一笑:“袁先生,其实证据不需要我们自己提供,你这几天不是一直都在找吗?”

袁公望一怔:“你怎么知道?”

“是你的肤色告诉了我。跟四天前相比,你明显晒黑了。”

“这种热死人的三伏天,我晒黑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因为像你这样的大商人,平常出行一定是乘坐马车,根本晒不着太阳。这回晒得这么黑,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急着要赶到某个地方,又嫌马车太慢,只好骑马在大日头底下奔跑。那你这几天到底在奔波什么呢?鉴于你现在这么对我,可知你所谓的安顿生意纯属谎言。既然不是为了安顿生意,那自然就是在寻找证据了。”

袁公望一听,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玄甲卫出身,让你猜对了。”

“只可惜,你奔波了这些天,却仍旧没找到能证明我和楚姑娘身份的东西,是吗?”

“很遗憾。”袁公望摊了摊手,“萧君默,说实话,老夫也很想证明你是左使指定的新盟主,可你除了盟印之外,却拿不出任何别的证据。就比方说,号令分舵所用的阴印,你就自始至终没有出示过,这你怎么解释?”

“智永盟主在武德九年向组织下达沉睡指令前,便已将所有分舵的阴印悉数销毁,你不知道吗?”

“这我当然知道,这是本盟在非常情况下的一个自保措施,但与此同时,本盟也有重启组织的相应办法……”

“你说的办法就藏在《兰亭序》里,这一切我也知道。”萧君默打断他,“可眼下冥藏和朝廷都在追杀我,我怎么有时间去重新铸造一枚阴印,然后再来跟你接头?”

“还不只是阴印的问题。”袁公望道,“就算你重新铸造了阴印,可要是没有人能证明你新盟主的身份,我还是不能听从你的号令。”

萧君默苦笑了一下:“那你想怎么办?”

“说实话,老夫也没什么办法。或许,你和楚姑娘只能在老夫这里长期作客了。”

萧君默陷入了思索。

他知道,这是一个几乎无法破解的僵局,因为除了辩才,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的身份。想到自己刚刚下定决心要接过天刑盟的这副重担,便落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心里不免有些自嘲。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空有一腔济世救人的热血,却连袁公望的一个舞雩分舵都没办法收服,又如何去领导天刑盟这样一个古老而庞大的组织?

如果无法破局,自己和楚离桑都会变成袁公望的囚徒,而且几乎没有被释放的可能。因为唯一的知情人辩才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人世,又有谁能来证实他们的身份?

当然,暂时接受这个境遇,过后再伺机脱逃也是一个办法,但萧君默稍一思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有二:一、要想脱逃必然要冒很大的风险,假如只有他一个人,他不会担心太多,问题是现在还有楚离桑,倘若她在脱逃过程中有什么闪失,萧君默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二、即使脱逃成功,他们也会与袁公望变成敌人,如此非但不能凝聚组织、对抗冥藏,反而会加剧天刑盟的内部分裂,这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也有负于辩才的嘱托。

所以,无论是为了保护楚离桑还是顾全大局,萧君默眼下都只剩下一个选择——牺牲自己。

如果牺牲自己可以换取楚离桑的自由,还可以让袁公望挺身而出去对抗冥藏,萧君默想,那么自己的死便是值得的。

主意已定,萧君默平静地看着袁公望,道:“袁先生,事到如今,也许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自证清白了。”

“什么办法?”

“很简单,把我交给官府。”

袁公望一愣,不禁和手下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着萧君默:“此话当真?”

“难道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萧君默语气淡然,却隐隐透着一种坚定,“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三个要求,如果你还自认为是天刑盟义士的话。”

“好,你说。”

“一、放了楚姑娘,不许为难她,给她自由;二、妥善保管《兰亭序》和盟印,千万不可让它们落入冥藏手中;三、你要是还记得本盟的宗旨和使命,那就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凝聚本盟弟兄,对抗冥藏,守护天下!”

袁公望看着他,似乎有些动容:“萧君默,其实你不一定非走这一步,你和楚姑娘完全可以留下来,容老夫查明真相……”

“让我们当你的囚徒?”萧君默冷笑,“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会给我们自由吗?如果你永远查不出真相,那我和楚姑娘岂不是要被你关一辈子?算了吧袁先生,咱们没必要这么为难彼此。把我交出去,让楚姑娘走,《兰亭序》和盟印归你,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袁公望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萧君默说得没错,从组织安全的角度考虑,他的确不会轻易放了他们。

萧君默看着他,从容一笑:“袁先生,除非你选择相信我,或者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否则就没必要再犹豫了。”

袁公望又沉吟片刻,遂下定决心,给了手下一个眼色。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押着萧君默出了屋子,走进了庭院。

院中月色如水,一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立在庭院中央。萧君默走到树下,抬头望着满树淡黄色的花蕾,忽然笑了笑:“再有十来天,这满树的桂花就都开了吧?”

袁公望走在他身后,脸色有些怪异,道:“萧君默,其实老夫也不希望你死,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暂时留下来,虽然不得自由,但总好过白白送死吧?”

萧君默回头,淡淡一笑:“你错了。我的死,一能自证清白,二能让楚姑娘自由,已经很值了,怎么能算白死呢?”

袁公望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对了袁先生,”萧君默又道,“我走之前,可否最后见楚姑娘一面?”

袁公望若有所思地瞟了桂树一眼,心不在焉道:“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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