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案(第5页)
片刻后,从安上门街北面迅速走来一个身影。此人通身黑甲,在夜色中几乎咫尺莫辨。他走到安上门街的十字路口时,突然向左一拐,然后贴着太庙北墙一路向东急行。看样子,此人很熟悉武候卫的巡逻时间和规律,所以能轻易避开巡逻队。
约莫疾走了一炷香工夫,这个黑甲人大致判断了一下所在的位置,然后放慢脚步,心里开始默数右手边的梧桐树,数到第九棵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距第十棵梧桐树大约两丈远。黑甲人前后观察了一下,确定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才清了清嗓子,低声念了一句:“虽无丝与竹。”
黑暗中什么回应都没有。
黑甲人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前方传来了一句回话:“玄泉有清声。”声音低沉喑哑,显然经过了刻意掩饰。然后,一个黑影从第十棵梧桐树后绕了出来,却停在原地。
黑甲人躬身一揖:“见过玄泉先生。”
“你来迟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保证可以听见彼此说话,又不至于看清彼此面目。
黑甲人忙道:“对不起先生,方才……方才属下被派去买郎官清了。”
“郎官清?”
“是的先生,萧君默一来就说要请刘兰成喝酒,姓刘的又指名要喝虾蟆陵酒肆的郎官清,所以属下就……”
玄泉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啰唆,沉声道:“找机会,把这个东西交给刘兰成。”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什么。
黑甲人下意识要走过去,忽然想到规矩,赶紧止步。
一阵夜风吹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玄泉就在树叶声中悄然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黑甲人又照规矩等了一会儿,才走到第十棵梧桐树旁,蹲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颗蜡丸。
黑甲人把蜡丸掰碎,看见里面藏着一卷小纸条。纸条展开,有一指来宽,两寸多长。黑甲人离开树荫,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看见上面用工笔小楷写着十来个字。
黑甲人在月光中抬起头来,赫然正是于二喜。
刑房内,萧君默和刘兰成隔着同一张食案对面坐着,案上摆满菜肴。
于二喜站在一旁,提着一只漆制酒壶,要帮二人斟酒,那张小纸条就夹在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
萧君默一抬手止住他:“不必了,我来。”
于二喜一怔,忙道:“怎么能让将军斟酒呢?还是让属下来吧。”
萧君默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再说第二遍。
于二喜尴尬,连忙把酒壶放下,同时松开右手的指头,那卷小纸条旋即掉在刘兰成的腿边,但刘兰成浑然不觉。
“刘都督,这是正宗虾蟆陵酒肆的郎官清,你可得细细品尝,别辜负了我们萧将军一番好意。”于二喜说着,给了刘兰成一个眼色。刘兰成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一瞥,看见了纸条,随即把腿张开一些,挡住了纸条。
“二喜,你是不是买一趟酒就醉了?”萧君默道。
“没有没有,将军说笑了。”
“既然没有,何故多话?”
“对不起将军,属下这就走,你们慢用,你们慢用。”于二喜赔着笑,赶紧退了出去。
萧君默提起酒壶,给自己的酒盅斟满,然后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却不给刘兰成斟酒。刘兰成不悦道:“萧君默,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怎么,刘都督看我喝,嘴就馋了?”萧君默笑道。
“你在耍老子是不是?”刘兰成怒了。
“刘都督少安毋躁。”萧君默依旧笑道,“我不是不让你喝,而是要等一等。”
“等什么?”
“等一炷香之后,如果我没有七窍流血,才敢给你斟酒。”
萧君默说得云淡风轻,刘兰成却早已脸色大变:“你是怕有人下毒?”
“不可不防。”萧君默道,“虽说玄甲卫已经是长安城最安全的地方了,但还是小心为上。”
“要试毒,大可以找一个人来,或者找一条狗来,何必你亲自上阵?”
“找个人或找条狗,就显得我没有诚意了。”萧君默笑道,“都督放心,就算酒里真有毒,方才那一小口,也不足以致命,顶多让我躺上几天。”
“你为了显示你的诚意,就甘愿为我这个阶下囚试毒?”刘兰成颇感意外。
“美酒当前,谈什么囚不囚?”萧君默真诚地道,“都督若真拿我当朋友,就不要再讲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