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页)
一回到派出所,李达就将宋子佳和李树根留下,而周天伦等人则要那两名警察带走了。另外三人见李达将宋、李二人留下,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相互对视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们出去后,李达跟我们说:“今天辛苦你们啦,你们先上二楼休息会儿吧,我等会儿去找你们。”
我们知道他是想立马审问宋、李二人,我和张哥点头称好,上了二楼,回到了原先待过的办公室。
一进门,贾大妈就迎了上来,兴奋地跟我们说:“我认出他们啦,就是他们俩,在列队辨认室里,我确实没有认出他们来。但是刚才距离这么远,再加上他们学做的举动,我一眼就认出他们来了。我可以百分之百确认,那晚的那两个人影就是他们俩。”
张哥笑着回应说:“是吧,我就说您一定能辨认出来的!辛苦啦!”
我也向贾大妈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随后跟张哥说:“厉害了我的哥,这一招你咋想出来的?”
“呵呵,我原打算按照贾阿姨的讲述勾出那两个人影的真实情况,但是当我听到老李说他们警方勾勒出那两个人影的情况跟那五人对不上号时,我突然想到贾阿姨有脸盲症,并且是在较远的地方看到那两个人影,另外当时是黑夜里,尽管月光很亮,但是视线还是会打个对折。这种情况下,她的所见肯定不会太准确,然后我们根据这些不确定的信息再次消化,得出来的结果自然更不准确了。所以我灵机一动,如果将那五个嫌疑人置于一公里之外,重建当时贾阿姨所见的情形,是不是就能辅助她快速辨认出那两人来了呢?因此赶紧要老李试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心中不由得更加佩服他了。
贾大妈没有辨认错人,很快宋、李二人就交代了,一切正如我们一开始推测的那样。那天晚上他们五人相互恶作剧,无意中吓死了偷草莓下山的魏大明。当时他们都吓坏了,最后周伦天要他们镇定下来,他说一旦报警,他们五人都脱不了干系,赔钱事小,弄不好还要吃官司,不如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清理了现场,各自散了。
周天伦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于是他们快速清理了现场,由于周天伦是拍悬疑惊悚片出身的,他懂得一些反侦查手段,所以现场被他们清理得很干净。
而宋子佳和李树根在做最后的工作时,恰好被出来上厕所的贾如芳贾大妈看到。因为距离较远,加上她又有脸盲症,错将清理工作当作厮打,报了案。
直到张哥重建现场,让贾大妈辨认出了当晚的人影,以此为突破口,终于理清了事实。
几个月后,魏大明猝死一案宣判,周天伦等人并非有意吓死魏大明,属于意外事故,不做刑事判决,以民事赔偿结案。
而贾大妈呢,事后我们曾经邀请她来我们中心做客,询问了她是如何得的脸盲症。
贾大妈说,五年前的冬天,她外出买菜回家的时候因地上积雪路滑,不慎摔伤了脑袋,昏死了过去,幸亏邻居发现得早,将她送到了医院,人是救回来了,但是却落下了病根——她发现自己辨认不出任何的面目,甚至对着镜子看自己,也认不出来。
一开始贾大妈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跑了几家专治眼科的医院,但未果,后来才查出是患上了脸盲症。辨认不出自己的面孔,倒也无所谓,辨认不出别人的面孔,这事儿就大了,贾大妈当时对自己的处境很抓狂,她经常将别人误认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为此闹出了不少笑话,被村民称为“睁眼瞎”。
好在经过长期的观察,慢慢地她琢磨出了一套认人的办法,通过对方的声音、发型、衣着打扮、行为举止等特征来辨认,虽说也有误认的时候,但基本上无大碍。
从贾大妈的叙述中,可以推测她那一摔应该是伤到了顶叶或颞叶。
人的大脑半球中,共分为五个叶:额叶、顶叶、枕叶、颞叶和岛叶。其中,颞叶负责存储记忆,相当于大脑中的“数据库”;枕叶负责识别物体的形状、质地等;额叶几乎涉及所有的心理功能,包括记忆、语言、智力、人格,等等。
在进行人脸识别时,眼睛接收到的刺激往往会传到枕叶。接着,这些信息就会被送到颞叶中的梭状回面部识别区,并在“数据库”颞叶中进行索引识别,如果看到的信息和人脑“数据库”中的信息相吻合,人就能做出反应:“哦,这个人是某某。”
如果额叶损伤,就会出现运动性失语等症状,即“说不出”;如果颞叶损伤,就出现感觉性失语,即“听不懂”。如果顶叶或颞叶损害,就会出现人面部识别的障碍,也就是人们经常说的脸盲症。
前面已经说过,脸盲症属于医学难题,目前还没有任何治愈方法,不过有意思的是,这种病症对于识别面孔之外的其他物体并不存在困难,所以像贾大妈这样的也基本上算跟常人无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