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皮时非(第4页)
皮时非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沈博士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可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说到底那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沈跃点头道:“我并没有评论你的对与错。不过这得看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之后再做结论。”
皮时非是在全省“校园文化季”活动期间认识李素素的,当时正单身的他见到李素素的那一刻只觉惊为天人,从此就开始对她进行疯狂的追求。皮时非是大学青年一代的学科带头人,家境也不错,然而,李素素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朱驯的,虽然她明明知道那不可能,但还是想听听朱驯的意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皮时非与朱驯见了面。
开始的时候皮时非以为朱驯是李素素的父亲,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个人仅仅是朋友关系。没有人知道当时皮时非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与难受,然而朱驯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淡然与豁达很快就让他惊诧不已。
当时朱驯对皮时非说:“李老师是我女儿的老师,我和她是朋友,是忘年交。皮老师一看就是读书人,李老师的眼光不错。”
皮时非在惴惴不安与思绪纷纭中结束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李素素也因此答应了皮时非的追求。随着皮时非和李素素两个人频繁地接触,感情也慢慢加深,这时候皮时非才终于鼓起勇气问起了朱驯的事情。李素素内心坦**,而且性格洒脱,将自己和朱驯之间的关系毫无保留地都告诉了他。皮时非听了惊讶万分,虽然并不完全相信却不敢过多质疑,于是就私底下将朱驯约了出来。
朱驯是聪明人,一见到皮时非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过他并没有遮掩什么,也和李素素一样在他面前将一切如实相告。原来素素是这个人的红颜知己。皮时非终于相信了这两个人之间纯粹的情感,但是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他对朱驯说道:“能够认识朱老师真是我的荣幸,我是真心爱着素素的,希望今后我们俩一定要像你和素素那样多来往。我看这样,要不抽个时间朱老师把嫂夫人也叫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可是朱驯即刻拒绝了,说道:“我和李老师之间清清白白,坦坦****,你相信或者不相信都随便你,别搞得像凡夫俗子似的互相防范,这样做是对李老师和我纯真友情的亵渎。”
朱驯说完后就转身离去了,留下皮时非一个人在那里目瞪口呆。
皮时非没有将此事告诉李素素,他也相信朱驯不会去对李素素讲。其实皮时非是信任这两个人的,可是心里依然觉得不是滋味。我们大多数人就是这样,即使是非常相信对方,也依然忍不住流露出小人之心,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内心深处的邪恶在作祟。
皮时非和李素素恋爱了近一年就结婚了,两人举办婚礼的时候朱驯去了,不过是独自来的,这件事情再一次让皮时非感到有些不舒服。两人婚后不久皮时非又一次把朱驯约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在朱驯面前提及李素素的事情,而是纯粹和他聊天。
皮时非的想法很简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妻子继续成为他人的红颜知己,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别人知道了他面子上也很难看。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够与朱驯成为真正的朋友,或许这样一来可以让朱驯与李素素的故事就此终结。
然而事情并不像皮时非以为的那样简单。两个人几次接触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与朱驯的思维和喜好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客客气气,无话找话说,而且好几次都是朱驯抢先去买的单。这让皮时非感到很气馁,而且内心的不安更甚。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越加敏感。后来他发现李素素私底下和朱驯见过面,虽然李素素在回家后所表现出来的依然是坦然,但始终不能让他因此而释怀。
皮时非不敢在李素素面前表现出丝毫的醋意,即使是李素素主动提及朱驯的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也是毫无心机的大度。他知道猜疑是婚姻最大的死敌,更何况他的身份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凡夫俗子般的小气来。他还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越大度就越不会失去李素素。这些道理他都是懂的,可依然战胜不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肮脏的念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皮时非和李素素已经有了孩子,但他内心的那个阴影却如同附骨之疽般始终难以消除,一直到两年前的某一天,皮时非忽然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给他打来电话的这个同学名叫欧奇术,他在电话里说与皮时非多年未见,想和他见面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皮时非在省城的同学搞了个同学会,每个人每年都交会费,于是就打电话联系上了能够参加的所有同学,订了一家高档酒楼。
结果这一次的同学会搞得很尴尬。欧奇术一出现就完全是一副大老板的派头:奔驰座驾,还带了一位风姿绰约的性感女秘书。大家一坐下欧奇术就大大咧咧、非常豪放地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都由我包了!”
虽然大家都有些看不惯欧奇术这样的做派,但此人确实像一个富豪的样子,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反对。当天晚上是欧奇术那位漂亮女秘书点的菜和酒水,都极其昂贵、奢华,有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顿饭下来起码在10万块上下,这样一来就更加不会有人去提及买单的事情了,大家脸上的表情也由轻蔑变成了崇拜。席间有人好奇地问起欧奇术这些年究竟做什么如此发财,欧奇术神秘地道:“今天我们只谈同学情谊,不谈生意。如果大家想和我一起发财的话,过几天你们可以来找我详谈。”
那天晚宴结束后是欧奇术的那位漂亮女秘书去买的单,她买完单回到桌上的时候只是朝着欧奇术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欧奇术会将这顿晚餐消费的数目拿来炫耀,只见他随即一挥手,大声地道:“今天难得和同学们聚在一起。走,我们唱歌去!”
酒楼不远处就有一家歌城,一群人进去后欧奇术要了间最大的包房,漂亮女秘书和服务生嘀咕了几句,不久各种小吃、水果和洋酒、啤酒纷纷摆到了桌上。欧奇术拿起话筒后说的第一句就是:“还是那句话,今天晚上不谈生意,谁谈了、问了就罚酒!”
大家更加相信此人暴富的事实,不过确实也没有人去问及他这方面的事情,一群人在里面恣意喝酒唱歌,一直玩到午夜过后,醉倒了一大半,这才相互搀扶着离开。
皮时非知道第二天肯定会有不少同学给欧奇术打电话,如今这个社会金钱对人的**力太大了。不过皮时非的内心倒是很淡然,因为他的父母并不缺钱。
然而让皮时非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后欧奇术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不过这次没有带上他的那位女秘书。
“也是在这个地方。”说到这里,皮时非对沈跃说道,“他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在这里等我。那天我正好没课,直接就来了……”
两个人一见面,欧奇术就问皮时非:“老同学,你怎么就不关心我是怎么发财的呢?”
皮时非笑了笑,说:“你发财了我很高兴啊,吃饭有人买单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欧奇术指了指他,不说话。皮时非又笑着说道:“我是真的替你感到高兴。不过我对赚钱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希望这辈子能够在学术上有所建树,这才是我最大的梦想。”
欧奇术听了这话,叹息着说道:“时非,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敬佩你。”
皮时非很是好奇,问道:“他们怎么了?同学之间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把话说到明处,没有什么的。”
欧奇术朝他摆手,说道:“没什么,这些年我也就是投资了一些项目,收益还不错,既然你不感兴趣就算了。”
那天皮时非和欧奇术在这家咖啡厅里闲聊的时间并不长,后来欧奇术说他还有事情就匆匆离开了。在回家的路上皮时非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记得有一次在和朱驯闲聊的时候朱驯十分感慨地说:“当初和李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我对孩子太残忍了,还质问我为什么不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我自己,让我也从头开始去改变自己的一切。现在想来她当时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其实我对自己现在的一切早就厌倦了……”
当时皮时非一想起这件事情来心里就忽然一动,拿起电话就给朱驯拨打了过去。
皮时非在电话里大致说了下欧奇术的情况,然后问他有没有兴趣去具体了解一下。朱驯听了很高兴,马上就要了欧奇术的电话号码。皮时非随即就给欧奇术打了个电话,说朱驯是他的一个朋友,为人还算不错,如果能帮的话就尽量帮一下他。欧奇术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说:“既然老同学开口了,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地帮他了。”
沈跃问道:“你的那些同学没有因此来责怪你?”
皮时非苦笑着说道:“当时那个同学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出了大问题,我告诉他我也投入了一部分钱,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人责怪我了。”
沈跃又问道:“后来呢,后来你的那些同学报案了没有?”
皮时非点头道:“当然报案了,而且还是联名报的案。我从侧面了解到了当时欧奇术那个所谓项目的情况,据说他在国外投资房地产,十几倍的利润,每一份投资额九万八千块。联名报案的时候我撒谎说自己投了两股。警方调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结果,我的那些同学的损失基本上是找不回来了。从此后我们这些同学也就再也没有过聚会了,即使有外地的同学回来,大家也是找各种理由推诿。这个欧奇术真是太浑蛋了,有时候想起这件事情来我都想骂人。”
沈跃叹息了一声,说道:“想不到一起失踪案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起大案子。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继续调查下去了。”
皮时非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跃:“沈博士,我求你一件事情……”
沈跃看着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所以你最好还是自己去对妻子说实话,就像她当初告诉你关于她和朱驯所有的一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