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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皮时非(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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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笑了笑,问道:“你好像对我们的来访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李素素笑着说道:“听说沈博士一直与警方有合作,我一贯遵纪守法,沈博士既然到了这里,你想要调查的事情应该也与我个人无关。难道是我们学校的某位老师牵扯进了某个案子?”

沈跃摇头道:“不,如果我调查的事情正好与你有关系呢?”

李素素愕然地道:“哦?怎么可能呢?”

沈跃看着她,缓缓地道:“我们是为了朱驯的失踪案而来……”

李素素一下子怔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

沈跃笑了笑,回答道:“朱驯在离家出走前曾经在他的笔记本上随意写下了几个字,其中就有他女儿的名字。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他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女儿,后来我才明白不仅仅是如此,他更担心的是女儿的今后。你曾经是朱羽衣的老师,是你让她成为一位合格的舞蹈演员,朱羽衣大学毕业后到了省歌舞团,想必你在其中也起到了一些作用吧?但那样的单位竞争压力是非常大的,所以朱驯才会因此而担心女儿的未来。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你,于是也就完全放心了。”

李素素大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沈博士,你刚才所说的都对,可是……可是你究竟是如何想到我的呢?”

沈跃解释道:“当时他是随意在笔记本上涂鸦,那其实就是一个思绪不定的焦虑过程。也就是说,朱驯在离家出走之前心里还有几件让他感到纠结的事情,于是就在不知不觉中写了下来。朱驯的妻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女儿的事情她是无能为力的,而朱驯比较清高,社会交往的范围非常狭窄,所以我就分析,能够照顾他女儿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女儿曾经的老师,舞蹈和文学都是艺术的范畴,他和女儿的老师成为朋友的可能性极大。看来我的分析没错,李校长,请你告诉我们吧,朱驯现在究竟在哪里?”

然而李素素却在摇头:“沈博士,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年朱驯带着女儿到艺校报到的时候特意去拜访了李素素,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朱驯对李素素讲了女儿的情况,随后就说道:“羽衣的基础差,学习舞蹈的年龄也稍微大了些,不过这是她唯一可走的道路。”

当时李素素就说:“像这样的情况只能慢慢来,而且我从来都不赞同过早给孩子的前途下结论。”

可是朱驯坚持说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学历就没有前途。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不能给孩子其他的东西。羽衣是女孩子,现在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了,学舞蹈是她最好的前途。”

李素素皱眉说道:“一开始就要求太严的话,孩子很容易受伤,这样的方式很不科学。”

朱驯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说道:“她现在不吃些苦,今后就不可能有前途。李老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知道如何让她进步快同时又不至于受伤的方法。”

李素素有些生气,说道:“堰苗助长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做法。朱老师,你也是当教师的,你班上学习成绩差的学生总不能让他们天天熬夜吧?”

朱驯却很是自得地回答道:“我教的学生就没有成绩差的!”

当时李素素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驯淡淡地回答道:“我的方式很简单,理解性记忆加大量习题训练。”

李素素急忙道:“我们是肢体语言,和你的课程不一样。”

朱驯不以为然地道:“在我看来完全一样。首先是要理解肢体语言所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其次就是大量的肌肉韧带训练,只要坚持下来,一切也就不再有问题。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李老师一个问题:当初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去学习舞蹈,还是你父亲替你选择的?”

李素素不明所以,回答道:“那时候我年龄小,当然是父母替我选择的,不过我自己也喜欢。”

朱驯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就是一个人的命运。无论是自己喜欢还是他人帮忙选择,这就已经注定了一个人终身的命运,我们自己根本就不能去选择和改变。”

李素素哭笑不得,说道:“朱老师完全可以不用继续当教师,完全可以重新去开始新的事业啊!我有个老师以前就是中学的音乐老师,现在他已经是省歌舞团的副团长了。”

当时朱驯怔了一下,叹息着说道:“一个人要重新开始,这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啊……”

那天朱驯和李素素谈了很久,最终说服了李素素从一开始就对孩子严格要求、加大训练量和难度。

半个月后朱驯又一次来到学校,是李素素打电话叫他来的。一见面李素素就告诉他,训练量太大了,孩子受不了,关节都肿了,天天都在哭。李素素最后说道:“这样下去不行,这才刚刚开始基础训练呢,一旦孩子对舞蹈产生了反感,今后就很难办了。舞蹈是艺术,要发自内心地热爱才可能学好这门艺术,这个道理朱老师应该明白。”

朱驯却摇头说道:“这是她最困难的时期,过了这个时期就好了。这就如同长跑,当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时候只要能够坚持下去,后面就不再有任何的问题。”

李素素生气地道:“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对女儿那么狠呢?”

朱驯正色道:“李老师,你还没有结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样的感受你暂时不会有。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孩子好,虽然我会心痛,但我和孩子都必须坚持下去。”

李素素竟然无话可说。

后来的情况证明朱驯的坚持是对的,在突破了身体的极限之后,朱羽衣进步迅速,而且她对舞蹈的理解与悟性要比其他孩子强得多。朱羽衣慢慢地开始喜欢上这门艺术了。孩子的进步让朱驯也很高兴,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李素素说要请她吃饭,李素素没有拒绝,她也觉得应该为朱羽衣的进步好好庆祝一下。

那天朱驯特地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两人先谈了孩子的事情,随后就不知不觉谈起了艺术方面的话题。李素素看得出来朱驯的心情不错,其实她也是如此。两人交谈到最愉快的时候朱驯拿出一本书来递给李素素,说道:“这是我刚刚出版的诗集,送给你,请你多批评、指教。”

李素素诧异地道:“你还是一位诗人?”

朱驯谦虚地道:“有时候有感而发,于是就有了这本书。”

李素素打开诗集,随意看了几首,赞叹道:“写得真好……我不是刻意在奉承你,是真的很好。特别是这一首,我很喜欢。”她随即轻声念了出来,“‘她走后,我觉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跟着走了,走得无影无踪。坐在星辰下思考,我并不害怕死亡,害怕的是我死后,她已经转世而不能相会。’朱老师,这首诗是你写给羽衣妈妈的?”

朱驯摇头道:“羽衣的妈妈活得好好的呢。这是我幻想中的爱情,就像唐明皇与杨贵妃那样的爱情。”

李素素差点痴了,她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与众不同、卓尔不凡的魅力。

“后来,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请我吃饭,我们在一起谈文学、谈艺术,但我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到这里,李素素的脸有些红了,“他是一个不错的人,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感,但是我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而且他在我面前也非常有分寸。后来有一次他主动对我说,李老师,你应该找男朋友了。当时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差点说出那句话来,但是被他及时地制止了,他对我说道,李老师,我承认自己也很喜欢你,但男人和女人之间一旦突破了某种界限之后就没有意思了,爱情或许是美好的,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会让爱情变得俗不可耐。他还对我说,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一起吃吃饭、说说话,这样挺好的。”

沈跃点头道:“很显然,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他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归宿,他需要一个倾听者,更需要一个懂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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