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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深入灵魂
“10·26”专案和“肖倩案”的调查,同时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感觉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参与其中的干警都备受鼓舞、干劲十足,但叶小秋很明显地注意到,骆辛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这天傍晚,支队里集中进行了近段时间的调查汇报,虽暂时还未取得实质的进展,但各项调查工作仍在按照事先的安排有序展开。开车送骆辛回家的路上,叶小秋终于憋不住,冲着中央后视镜打量两眼,然后说道:“怎么感觉你最近情绪不高呢?案件调查方向的制定,你不是也参与了吗?你觉得还有不妥?”
明显被叶小秋说中了心思,骆辛眨了眨他那对大鼓鼓眼,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总觉得差一口气,无论是‘肖倩案’,还是‘10·26’专案,好像有什么不对,或者是我漏掉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
“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憋在心里很难受?”叶小秋试着说。
“比这个糟糕,应该说是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但可惜那种灵感转瞬即逝,我现在捕捉不到了。”骆辛语气懊恼地说。
“对了,肖倩住的那房子的钥匙不是在你手里吗?咱去现场找找灵感?”叶小秋提议说。
骆辛“嗯”了一声,接着说:“也好。”
得着骆辛的回应,叶小秋冲左打了一圈方向盘,掉转车头,奔向西北路大华小区而去。
约半个小时后,两人已至案发现场门前,骆辛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将房门打开。叶小秋从门边墙壁上摸索到电灯开关按下,客厅中的顶灯瞬间亮了起来。
客厅作为主要的案发现场,基本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地板上、沙发上、茶几上、天棚和四周墙壁上,依然留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只不过已经完全干涸。置身遍布血迹的客厅中央环视四周,骆辛和叶小秋觉得仿佛自己站在了血雨腥风的旋涡当中。
蓦然间,叶小秋心里生出一丝纠结。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先前在大家纷纷认为已经捋清案件的整体脉络时,骆辛的态度却始终有些模棱两可。刘佳再恨再怨,也不可能疯狂到这种程度吧?虽然动机能够解释得通,但是它真能支撑得起眼前这幅血腥场景吗?
叶小秋正愣着神,只见骆辛迈步缓缓走到木头茶几前,盯着布满暗褐色污血的桌面怔了几秒,突然毫不避讳地仰面躺倒在上面,就好像尸体被发现时的模样。叶小秋知道他擅长通过现场重建还原案发经过,从而推理出凶手的背景和特征,便也没觉得有多惊奇,反而学着骆辛的思维模式,也尝试着推演案发时的场景。
叶小秋掏出手机,走到骆辛身前,想象着凶手当时虐尸的场景,将手机当作凶器紧握在手中,然后甩开膀子佯装用力接连冲骆辛身上“捅”去,就好像凶手握着短刀一次又一次捅向被害人尸体一样。而每一次对尸体的捅刺,凶器上必然会带出血水,随着凶手用力挥动手臂,短刀上的血迹随之被抛甩到尸体周围的各个角落,连续重演三十多次同样的过程,似乎便能够造就眼前的血腥现场。
骆辛继续仰躺在茶几上,默默地看着叶小秋的“挥刀”动作,突然,他不自觉地又弹动起“钢琴手”,皱了皱眉头,对叶小秋说:“你觉得这样的虐尸动作,匹配目前现场遗留的状态吗?”
“我觉得差不多。”连续挥臂让叶小秋累得有点喘,不过情绪上还是很兴奋,“你还别说,实际推演的过程,还真让人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真顿悟了?不见得吧?”骆辛幽幽地说,“累不累?”
“累。”叶小秋使劲点头说。
“试试换个手法,握着‘刀’往我身上‘扎’。”骆辛建议说。
叶小秋一脸纳闷,不知道骆辛到底有何用意,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授意,握紧手机用力挥臂扎向骆辛身上。一下,两下……
“什么感觉?”骆辛问。
叶小秋收住手,一脸疑惑地说:“好像比较容易发力,而且用‘刀’扎下去的感觉,要比‘捅’的动作顺手许多,但是好像就没法把血水甩出那么远了。”
“这种感觉就对了,‘扎’和‘捅’这两个动作,不仅握刀的手法不同,而且刀身与手臂相交呈现的角度也不同。”骆辛略作思索,随即坐起身来,进一步解释道,“用刀往身体上‘扎’时,刀身与手臂始终呈90度直角,而用刀‘捅’时,刀身与手臂是平行的,也就是呈180度的平角,所以很明显‘扎’的动作比较顺畅,却限制了挥刀的角度,基本上每一刀在90度的范围内,而‘捅’的动作恰恰相反,虽然发力稍显别扭,但挥刀的角度就自如许多,可以是90度,或者180度,甚至360度,血水被抛甩的范围自然能够扩大许多。”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叶小秋终于明白骆辛做这个比较的深意,“凶手用‘捅’的动作,就是故意要把血水甩得四处皆是?”
骆辛点点头,起身离开茶几,走到对面的电视背景墙前,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一阵,接着又分别走到左右两边墙壁前细致观察一番,差不多沿着客厅墙壁转悠了一圈,才回到茶几前说道:“我找回那个一闪而过的灵感了,那就是‘布置感’,也是我最初踏入这个现场时最直接的感受。实质上,人死之后,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停止循环,凶手每次捅刺尸体带出来的血水并不会太多,根本不会把现场染成现在这番模样。我刚刚看了,客厅南边的墙壁,靠近凶手挥刀手臂的一侧,是最直接的受力面,所以墙面上的血迹,基本呈弧线分布,起点血迹是圆形的,后面的逐渐变为椭圆形,属于典型的抛甩形态;而电视表面和背景墙则因距离茶几位置稍远,凶手抛甩到上面的血迹弧度相对会更大一些;至于北面墙,位于凶手虐尸位置的左侧,理论上不会沾染太多血迹,但事实上墙面上依然血迹斑斑,而血迹形态大多是片状的,或者接近于直线形态的,这表明抛甩血迹的位置距离墙面非常之近,所以我觉得客厅北边墙面上的很多血迹,都是凶手利用刀身刻意沾染尸体流在地板上的血水,然后抛甩上去的。”
“我懂了,原来这个血腥的现场,是凶手故意布置出来的呀!”叶小秋恍然大悟道。
“这也解开了萦绕在我心里许久的疑惑。”骆辛解释说,“纵观凶手作案的整个过程,无论是偷袭杀人,还是杀人后在尸体上大做文章,都显示出极强的条理性,而这种条理性,与凶手丧心病狂地虐待尸体,以及用血水染红整个现场的疯狂举动相比,显然是相悖的。当然,在过往的一些案例中,不乏作案手段残忍但又极具条理性的犯罪人,乃至连环杀手,但像本案作案过程这么烦琐的并不多见,再联想凶手刻意布置现场的举动,表明凶手在尸体上的种种作为,同样也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