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节外生枝(第2页)
陈大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小会儿,说:“这是通海公司的车,我原先开的那个车是四方公司的,我倒是认识几个在通海开车的司机,不过这个车牌号的车我没印象。”
“你认识的司机里面,有开过假牌黑出租车的吗?”叶小秋问。
“没有。”陈大力干脆地说。
“那你怎么突然改行了?”叶小秋又问。
“开出租车不好干呗,活都被网约车抢走了。”陈大力苦笑一下,紧鼻皱眉说,“你们是不是怀疑绑架案跟我有关系?怎么可能?我跟刘佳那点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早放下了,绑人家孩子做什么?”
从行动轨迹上看,陈大力确实不具备作案时间,说话也挺自然,看着不像是在说谎,骆辛顺着他的话说:“那个女大学生的失踪,总跟你有关系吧?”
陈大力微微怔了下,表情开始有些不淡定,心虚似的下意识放低声音说:“你说的是海洋大学的田丽颖吗?”
“你说呢?”骆辛根本不了解内情,故意诈唬他说,“怎么,跟你有关的失踪案还不少?”
“不,不,不……”陈大力连连摆手,撇清自己说,“我承认我威胁过她,也跟踪过她,但她突然失踪真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警察当初不都调查过嘛,折腾了好一阵子,不也啥也没找到吗?叫我说,她就是吃不了陪酒小姐的苦,包车躲到外地去了。”
大学生?陪酒小姐?什么乱七八糟的?叶小秋在心中暗念,随即与骆辛对视一眼,故弄玄虚说道:“我们是市局的,前面怎么调查的我们不管,我们现在想听你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能不能行?”
“能行,能行。”陈大力忙不迭地点头说,“田丽颖也是我的客户,她欠平台三万多块钱,逾期四个月。一般来说,我们不敢进学校要债,主要通过电话和短信轮番轰炸。反正就是先礼后兵,然后不断地放狠话,吓唬她。相对来说,田丽颖比车里这姑奶奶好摆弄,她确实害怕我们骚扰她的家人,更怕我们跟她打官司,影响她个人征信,以后不好找工作。不过,她能筹到钱的渠道不多,老家是在北方临近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生活不是那么宽裕。据她说先前偿还的一笔钱,还是骗了妈妈看病的钱。
“然后,到了4月上旬,她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在蓝天KTV兼职当陪酒小姐了,承诺月底一定会还钱,央求我千万不要骚扰她的家人。挂了电话,我怕她又是在敷衍,开车去了趟蓝天KTV,想亲眼验证一下。我坐在车里等到下半夜,看到陪酒小姐陆陆续续从KTV里下班出来,其中就有她。我看着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跟踪到‘青年旅社’门前,看着她下车走进旅社,估摸着她应该是住在短租房里,便开车走了。”
“她就是那天晚上失踪的?”叶小秋插话道。
“不是,不是。”陈大力使劲摇摇头,“中间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反正快到月底的时候,还没等我找她,几个警察突然跑到我家把我抓走了。说是知道我威胁过田丽颖,还说调监控看到我曾跟踪过她,认定是我把人绑了。”
陈大力在讲述这一番经历的过程中,叶小秋特意瞥了骆辛好几眼,见他听得很专注,便知他对这个案子也有些兴趣,紧跟着追问道:“哪个派出所传唤你的?”
“高新区派出所。”陈大力说,“应该是海洋大学的人报的警。”
陈大力话音刚落,骆辛便顾自转身向叶小秋的SUV走去,叶小秋也觉得问得差不多了,冲坐在轿车后排的女孩招招手:“你,出来,跟我走。”
女孩子迟疑着从车上下来,瞅瞅陈大力,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放心大胆地向SUV走去。
三人上车,一路无话。到了财贸专科学校大门口,叶小秋把车停稳,冲女孩说道:“回去吧,以后别总惦记着买苹果手机了。”
“怎么?不买苹果手机,买国产的呗?”女孩一脸鄙夷,“买苹果手机就是不爱国了呗?”
“不是爱不爱国的问题。”叶小秋很清楚女孩的这种逆反心理,是源于各手机厂商之间的明争暗斗,尤其有一些厂商故意把这种争斗放大至国家意识形态层面,从而希望引发国人对本国产品的逆反心理,以达到打击本土优秀品牌的目的,便苦笑着说,“买啥手机是你的自由,但前提是你要量力而行,那苹果手机多贵啊,你一个学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这个时代没人会因为一部手机高看你一眼。”
女孩噘噘嘴,没吭声,带着一丝郁闷的表情,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学校大门。
叶小秋冲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发动车子,便听见骆辛在后面轻声嘟哝了句:“脑子有病!”
周怡的妹妹叫周芸,出入境管理局信息显示其入境日期为6月16日,也就是说,早在肖倩遇害的半个多月之前,她已经从国外入境金海了。
据姜亚萍先前提供的消息,周芸此次回金海,一方面,是处理生意上的事;另一方面,则是受姐姐委托,要对肖倩和李成发起刑事自诉。而姜亚萍最新打探到的消息是,周芸已经获悉肖倩被杀的消息,原定计划只得暂时搁置,她必须和姐姐商议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是否继续起诉李成。不过,只起诉李成,需要周怡从海外重新邮寄一份委托书,并且要经过当地使馆的认证,所以即使要继续打官司,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实施。另外,周芸目前已经去了南方,她要在那边参加一个国际贸易商品的展销会,得在那边待一到两周的时间。
理论上说,作为被肖倩害得远走他乡的周怡的妹妹,周芸具备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所以周时好吩咐手下密切关注周芸的动向,一旦她回到金海,争取在第一时间将其传唤至刑侦支队进行问话。
周芸这条线暂时不用跟,接下来的办案重点便转向“口罩男”。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沈建涛身上并未找到他与“口罩男”之间的连接因素,包括他的日常行踪、手机通话记录、财务支出状况,都未查出有什么反常之处。即便如此,周时好仍倾向于认定“口罩男”与肖倩被杀案存在某种交集,他有可能受雇于沈建涛或者周芸,当然也有可能有别的隐藏的、警方至今还未掌握到的杀人动机。于是,他把一大队民警分成两组,围绕着肖倩生前的社会关系,以及嫌疑人沈建涛的社会交往,展开更彻底的走访问话,期望有人能够把“口罩男”指认出来。
队里的人都出去了,作为刑侦内勤民警的苗苗自然清闲了许多,眼瞅着领导都不在,便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应用软件”,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所谓的“短视频应用软件”,是一款通过影像建立社交关系的软件,相比较文字加图片的模式,视频显然更具有感染力。并且,凭借其独特的算法技术,能够精准识别出用户个人喜好,从而源源不断地向用户推送相同类型的短视频。用户在一次次得到满足之后,会逐渐形成依赖性,以至于一看起短视频来,就会没完没了。
苗苗也一样,这一看便不舍得放下手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身边好像突然多了堵墙,转头一看,是一张大长脸。她“嗷”地叫了一嗓子,下意识将手机甩到办公桌上,接着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
看着苗苗被吓得花枝乱颤,“大长脸”笑得前仰后合。苗苗这才看清那人是周时好,也顾不上他是领导,咬牙切齿地挥起拳头就捶了过去。周时好向后退了一步,避过拳头,继续大笑不止,完全没有当领导的包袱。这要换成别的单位,领导和女下属如此开玩笑,肯定会被传桃色新闻的,但在刑侦支队里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周时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待队里老同志,无论职位高低,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尊敬有加。跟年轻下属相处,也从来不摆架子,而且乐意和年轻人一起互动,参与年轻人的话题和活动,甚至有时候他自己比年轻人还要感性。做领导的,不摆官架子,平易近人,又护犊子,哪个下属能不喜欢?
“你这啥领导啊,一点正形都没有,人吓人能吓死人知道不?”苗苗从桌上拾起手机,前后翻看检查着,“告诉你,我这手机要是摔坏了,你得赔我。”
“呵呵,你上班时间看手机短视频还有理了?”周时好继续开玩笑,随即冲方龄办公室方向努努嘴,恢复正色说,“她出去了?”
苗苗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说是在找一个重要的嫌疑人,是个女的,儿子当年因为白血病长期住在中心医院,和骆辛的妈妈很熟。”
周时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瞬又一脸坏笑说:“刚刚是不是在用手机看帅哥呢?看得那么投入,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哪有,我只是随便看看。”苗苗脸上多了一抹绯红。
“你看,脸都红了,还说没看?”周时好继续逗苗苗,“是不是看了一圈,都没有比我这张长脸更帅的?”
“你可拉倒吧。”苗苗把手机屏幕举到周时好眼前,哭笑不得地说,“我真是翻到啥看啥,不信,你自己看。”
周时好装模作样地凑近屏幕瞅了眼,看到短视频中正播放着一段有关职业规划方面的演讲,便揶揄道:“看这个干啥?怎么?要换工作……”周时好话未说完,猛然愣住,随即从苗苗手中夺过手机,返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周时好突然的情绪变化,搞得苗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跟了过去。只见周时好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嫌疑人画像,俯下身子,在手机和画像上来回审视着。
片刻之后,周时好微微抬头,一脸欣喜,冲苗苗说:“‘口罩男’找到了。”